第九章 压抑
作者:攀峰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0884

当世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缔比利斯”动乱与“光辉”之战时,没有人知道一个震惊银河并跨越宇航时代的重大事件正静悄悄地酝酿中。

沉默不只是潜伏的力量,更是一种自由。

对秦进来说,更是一种没有选择的自由,或者说是一种即将爆发的自由。虽然他知道这次出征将会带来许多未知的后果,但他的心如同“耶利亚”的星空般平静如常。

和他相反,普洛米戈心里充斥着极欲跳脱而出的火焰,或许他压制自己过久,一旦喷发,便再也收不住。

“控制塔准备完毕了吗?战舰模拟测试无误吗?”

章芷宜嗔笑道:“我的团长大人,你都问过三次了,现在就等你的命令启动!”

秦进拍了拍普洛米戈的肩膀,“还有一件事情,当我们出发后,你的这个基地恐怕……”

“基地?”普洛米戈依旧笑着说:“如何?”

“我建议全部撤离。”

“为什么?”普洛米戈笑容顿止。

“大批量‘静止跳跃’。”秦进打开一个虚拟传送萤幕,“无法控制能量瞬间移动所产生的空间波动,估计会引起银河议会的注意,因此我找了处新基地,相信你会满意。”

“这不是‘罗布斯帝国’与‘芬克群星’之间的蜂窝无人星陨带么?”普洛米戈难以置信地盯着虚拟萤幕上闪过的一群群缓慢游移的冰陨,他知道这看上去速度很慢的冰陨群其实在以光速跳动,大量冰陨所产生的超低温,使得这片星域成为银河内为数不多的无人星域,因为人类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

“是的,这里是我们对抗‘南美帝国’的最安全堡垒。”秦进看了看神情僵硬的章芷宜一眼,浅浅一笑,“也许对别人来说,这里不适合人类居住,更不用说航空基地,但我们有布拉格,他研究蜂窝无人星域长达四十年……”

“‘罗布斯帝国’的布拉格?”普洛米戈虎躯一震,仿佛陡然醒悟似的道:“我明白了,‘静止跳跃装置’就出自布拉格,这个世上如果还有奇迹的话,那么他算是其中之一。”

女人的心思毕竟细腻些,章芷宜欲言又止道:“即使有可能,但建造一个基地……停机坪、宽长的航空跑道、控制台等一系列相关步骤,它所需的时间……”

“你们看这里,这片蜂窝冰陨的中心星域,被布拉格命名为‘蜂王星’。”秦进微微停顿,缓缓道:“这是个空壳型小星体,内腹是天然的地下堡垒,停放万艘大型战舰不成问题,而且还有继续扩容的可能,更重要的是,‘蜂王星’的表面终年覆盖坚冰,是绝佳的战舰航道。”

“既然你已经策划好了,我也无话可说。”普洛米戈沉默片刻,“选择这么边远的一个地方,看来你是想打持久战,而且和‘南美帝国’相隔遥远,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是的,这是片‘南美’势力覆盖不到的星域,如果说银河中存在和‘南美’单独抗衡的国家,那么只有‘罗布斯帝国’,虽然它在整体上差距不断被拉大,但它却是‘南美帝国’唯一忌讳的帝国势力。”秦进眸子一扬,“因为他们有银河系单兵能力最强,技术、战术一流的‘罗布斯’皇家舰队。”

“还有彼德罗惟奇元帅。”普洛米戈说到这个名字时,眼神里流露出掩盖不住的崇敬。

“如果没有异议,我建议‘缔造者’雇佣兵团全体离开,我和普洛米戈前往‘缔比利斯’。”秦进抱歉地对章芷宜道:“‘缔造者’的迁移工作就麻烦你了。”

章芷宜默默向普洛米戈望去,许久,她才缓缓点头,眸子一硬,道:“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你们……多保重!”

普洛米戈展示出一种无所谓的冷酷,使得章芷宜的心犹如浸入冰水之中,所有的委屈顿时抑制不住的在脑海盘旋起来。

她第一次见到他之前,便已经从媒体上了解了许多,有关他的放荡不羁和玩世不恭。但通过面对面的交流,她极其敏锐的发现,在浮华的表面背后,他把自己隐藏得极深,不让任何人触碰。也就在那一瞬间,她决心去深入的了解,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只凭自己的眼光与判断,理智客观的看待这个人。

那时,也许只是好奇,但时间却将她的好奇无限延伸,直至她的心中塞满他的影子,他的身上仿佛有种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他对她越是疏远、冷淡,但那根无形的绳子却越拉扯着她去靠近他、了解他、跟随他。

“章芷宜!”秦进轻咳一声,“如果你觉得……”

“不,我非常愿意!”章芷宜脸上一片平静,她要给自己一个考虑的空间,一个感情的缓冲点。离开,也许才能接近。

“那我们出发!”

普洛米戈加重语气重复道:“出发!”

没有人能想像到五十艘太空战舰一起空间跳跃时的景象,“耶利亚行星”上空仿佛霎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眨眼间,五十艘战舰便消失无踪。

秦进与普洛米戈静立在旗舰“缔造者”宇宙级驱逐舰的指挥舱中,神情肃穆。直到通讯频中依次传来各舰成功跳跃的消息时,两人顿时握手相庆。

按计划,他们将坐标点设在“摩牙”海盗基地的上空。

出发前,秦进与普洛米戈反覆讨论过这个问题。两人思路出奇的一致:他们都认为要夺取三座海盗基地的其中一座才能形成战力,并对银河军舰进行有效牵制。根据地理位置,“摩牙”基地被认为是最佳目标,若想牵制联合舰队,那么必须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安上一颗钉子。相比之下,也许“东方之星”更容易拿下来,其原主人已经没有能力接管,新主人“陨星”舰队则不可能全舰驻守,其大部分主力必然会前往攻击“毒刺”。但这势必要与星际骑兵直接冲突,在没有完全了解形势的情况下,大可不必,而“摩牙”

只是一座海盗盘踞基地,“缔造者”雇佣兵团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予打击,这样比直接与政府舰队对抗要来得更稳妥。

为了制造声势,普洛米戈在出发前,特拟定一篇通讯稿,其内容是:“缔造者”雇佣兵团将前往“缔比利斯星域”寻找新业务,欢迎任何出得起价钱的势力与其接洽。

这条新闻立即在银河内引起轰动,有媒体甚至马上请出一些讨论家,开始就这条新闻的背景和所产生的效应进行辩论。

最后结果是,银河议会有必要针对雇佣兵团的业务范围进行控制。就目前来说,如果海盗组织出价更高,“缔造者”将会直接攻击星际骑兵或联合舰队,而且政府方面还无法制裁“缔造者”,因为他们只是在开展份内的业务。

但这条新闻马上被一条震惊银河神经的消息所淹没。

“耶利亚行星”上空突现大能量空间移动迹象,并详细解读了跳跃时间和方位,测定目的地──“缔比利斯星域”。

众所周知的是,“耶利亚行星”附近三千星里都没有任何可供空间跳跃的空间站,更不寻常的是有观察站监测到其跳跃能量分解图,足有十多艘大型航空母舰的能量波。

有心人再联想到上一条新闻,很容易便得出结论──“缔造者”雇佣兵团破译“静止空间跳跃”的密码。

于是,银河议会与星际骑兵总部纷纷向联合舰队与柳三变发出新指令,停止一切攻击,等待命令。

然而,这道命令却来得太迟,不管是柳三变还是格雷姆。道格拉斯总指挥,都无法停止自己的脚步。

战火在三座基地同时燃烧,并愈演愈烈,谁在这时后退或停止攻击,那等于自杀。

柳三变不想自杀,虽然效果并不好,他还得继续对“毒刺”基地进行围攻,“东方之星”被攻克的消息更是令他失去理智,二个战舰中队就这样没了,二百多艘战舰,六千多人的生命消逝在太空,化为尘埃。

格雷姆。道格拉斯更不想死,他还梦想着肩章上的金星,但他依稀明白,这颗星离他越来越遥远。

他不是不明白海盗们的厉害,但从未这样近距离的接近过,数以万计的基地大炮似乎无处不在,每一道雷射光芒闪过,他的战舰队便少了一艘。到这时,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以前的上级包括“缔比利斯星域”各国都对海盗势力的存在放任自流,睁只眼闭只眼,不是他们不想摧毁,而是承受不起代价。

或许唯一笑得起来的人是哥本哈根。

龙小小和司徒清风绝对没有低估哥本哈根的智慧,但“缔比利斯”烽烟遍地的战火,使得电子探测装置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当二十艘“闪星”战舰即将靠近“摩牙”基地之际,二百多艘战舰在一艘宇宙航母的指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他们展开突然袭击。仅仅一个照面之下,便损失了三艘“闪星”战舰,还有数艘不同程度遭创。

特别是哥本哈根的旗舰,“流光”号宇宙航母的新型“獠牙殛天”光刀,挥舞之下,近距离没舰能抵。三艘“闪星”战舰与其说是毁在群殴之下,事实上最致命一击却来自“獠牙殛天”光刀。

虽然说其他战舰不足为虑,但蚁多吞像是恒古不破的真理。二百多艘战舰呈纵向攻击梯队,阵法严密的重炮重叠发射,即使是防护层坚实的“闪星”战舰,亦防不胜防。

肖峰与蓝贞儿虽说手忙脚乱,但他们依然信心十足,因为龙小小还没有发射“黑色天使”。

但龙小小蓦地发出“撤退”命令时,他们却不能理解。

肖峰索性明说:“为什么不施放‘黑色天使’?”

龙小小的回答让他的心沉到谷底。

“‘黑色天使’需要战舰全源才能施射,而且方位也不对,即使勉强施射,首先炸到的只会是自己。”

“不好……”蓝贞儿刚说了半句话,通讯频道中传来一阵猛烈的爆炸声,通讯中断。

“快往我这边退。”可惜龙小小的话还是晚了半拍。

她眼睁睁的看着“獠牙殛天”光刀斩空,气团狂涌之下,把蓝贞儿的战舰横的拨离,摇晃着飘向联合舰队阵中。

既然哥本哈根已经洞悉了我们的计划,那么再战下去,不仅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有全军覆没的可能;现在撤退,以“闪星”舰的霎时加速功能,能保住大部分战舰,但现在蓝贞儿有险,若贸然丢弃她,只怕潇湘云会……龙小小稍一犹豫,眼眸中射出一丝冷酷的光芒,正准备命令全体撤退之时,整个空间区域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就在所有人为之愕然之际,数十艘战舰凭空闪现。千万道强烈的雷射光束合成一颗巨大的火球,向联合舰队舰阵涌去。

本来阵形严密,几乎没有一点缝隙的联合舰阵被火球硬生生轰开一个缺口。数十艘战舰被火球同时裹了进去,火光闪过,空间没有留下一丝碎片。蓝贞儿的战舰艇趁机飞回自己阵营。

直到很久以后,龙小小还为自己没有发出来的命令而心悸,如果让她重新来过,她同样会发出撤退的命令,因为在当时,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在别人的眼中,龙小小之所以投向秦进的怀抱,只和感激有关,与爱无染。因为没有他的急时出现,她会失去两个好朋友,蓝贞儿必死无疑,而潇湘云则肯定不会原谅她。

真正明白的恐怕只有龙小小自己。

在她眼中,秦进和其他男人基本没有什么区别,性格外表都介乎阿果与丁宏云之间,首先,他与丁宏云都同样的聪明而意气风发,他与阿果一样具备世上最顽强的毅力,只是阿果更多的是冷酷与阴郁,而秦进眼睛里则贴上阳光的标签。

也许哥本哈根被突如奇来的打击击懵了,或者他不想自己的舰队再受损失,所以他临时改变战略,命令联合第三舰队撤离,方向──“摩牙”基地。

同一时间,秦进联通了龙小小的战舰频道,与其他男人一样,先是呆楞了那么一下,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清明,“告诉我,阿果和铁木尔在哪里?”

“我知道你。”龙小小嫣然一笑,“你叫秦进。”

“看来我找对了人。”秦进强忍激动,表情诚恳地说:“可以告诉我联络频道吗,我…

…“

“当然可以,只是……”龙小小迟疑了一秒钟,“现在战况激烈,所有战舰都启动电波干扰设备,因此,暂时恐怕联系不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很好,一直在等你。”

“那么……”秦进放弃了原先的企图,咄咄逼人的目光转向普洛米戈,“启动短距离空间移动,来个内部开花。”

普洛米戈即刻下令,“目标,‘摩牙’上空,校正坐标点。”

龙小小亦随后发出指令,放弃联合舰队,全力攻击“摩牙”基地。

当两个舰群分别扑向“摩牙”基地时,符镜明呆望着萤幕中绚烂的画面,一时间头脑发麻,甚至连愤怒都不足以使他平衡,他觉得这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怎么了,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西尼摩罗暴怒的脸闪烁在萤幕上,“符镜明,你看……”

符镜明苦笑着摇头,“对不起!”

“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能抵挡‘东方之星’灭亡之灾么,当初联合攻打‘毒刺’也是应你之邀,最后落个惨淡收场倒也罢了,但你又发扬风格,替人挡灾,如今呢,他们照样打上门来。”

“我感觉很累。”符镜明的语气低沉,“你现在还有机会离开。”

“能吗?”西尼摩罗扬手一甩,“前有联合舰队,后有‘闪星’和‘缔造者’……”

符镜明眼眸一闪,“我掩护你离开。”

西尼摩罗沉默半晌,声音嘶哑道:“那你呢?”

“我?不想走,我要休息。”符镜明心底的痛苦与绝望无法向谁诉说,他永远不能告诉西尼摩罗真相,他,他们,都只是旁人手上的棋子,即使所谓的海盗内战,都是为某种目的服务的。

他依稀想起王金庭那晚的话:“孩子!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在‘缔比利斯’搅起风暴,如果龙家的人出现,你要按她们的意图办。”

如果说当时他还能控制住,那么现在他的疑问和愤怒则不受控制的一波一波的上涌。

为什么,她们在如此时刻还那样贪婪,难道一座基地比仁义道德更重要么?难道就任其……

“算了,我即使走,也没多大用。”西尼摩罗极其认真地看着符镜明,缓缓道:“我不想在悔恨中残活一辈子。”

“你其实不必顾及我的……完全不必要!”

符镜明脸上带着一种惨淡的微笑,西尼摩罗似乎意识到了他某种不能倾诉的痛苦,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痛苦与绝望是他从来也没有看到过的。

哀莫大于心死!

望着西尼摩罗逐渐消逝的头像,符镜明的眼中落下一滴雨,世人称之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