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看开想来
作者:黎离哩哩      更新:2019-09-10 23:28      字数:5315

夏璃和李石溪站在车道两边,四目相望,一片淡然。

汽笛鸣响,彼此挥别。

从那封奇怪的短信开始,也才不过一个月,一个月,“呵”,夏璃轻笑了一声。

火车飞快离开,万里雪白之间留下李石溪黑色的影。

在狭窄的火车过道里,夏璃将行李放在脚边,没有开手机,没有听音乐,她打开了窗户,或许这是现在唯一能让她安静下来的方法了。

周遭十分嘈杂,后面的孩子在讨论最近的新游戏,隔壁的大爷在跟老伴唠叨家常,前排有过刚失恋的姑娘哭花了妆。。。。。。

夏璃也想哭,可是自己提出的分手,她不难过,只是对李石溪的态度有点失望。或许这段感情就不该开始,开头就是错的,结局又如何圆满?

夏璃扯了扯嘴角,拢了拢围巾,自己这是孤独了多久了啊。。。。。。

夜色渐深,晚饭后的重庆俨然一片小镇繁华,过往的车水马龙,浩浩荡荡,拎着行李箱,夏璃打了个出租。

“师傅,西大。”

“好嘞!姑娘吃饭了没?”师傅很热情。

“嗯。”其实夏璃并没有吃,路上点了一份炒饭,结果还让一个熊孩子撞洒了一地。,心底骂了声。

“姑娘哪人啊?”

“江西。”

“哦,那可是个好地方。在西大上大学啊?”

“嗯,大二。”夏璃不习惯热情,习惯人对自己冷点,那样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就如此刻她想结束这段对话。或许是感觉到夏璃的淡漠,师傅也没再说话。

夏璃看着窗外,有两只不知名的鸟儿蹲在电线杆上,相互取暖。

她也有相互取暖的人,只是那人已经不再把她放在心尖,而他也成了夏璃心头割不掉的一块肉。

前脚刚踏进寝室门后脚就听到景瑜思在门口炸了:“还记得回来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还不请假,你咋不玩人间蒸发啊?准备和姓李的双宿双飞也不差大三、大四这两年吧?。。。。。。”

这样的景瑜思让夏璃觉得真实,觉得在这迷乱的世间还有一个不变的巢给她这只飞鸟。

待用零食诱骗景瑜思安静下来后,夏璃说:“我们掰了。”

景瑜思眼底闪过一丝惊奇,但很快便沉静下来,“分了也好,他不适合你,而且。。。。。。”她接下来的话夏璃都明白,自己并不喜欢李石溪,至少一个月以前到现在都没有。

人就是那么奇怪的生物,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你会突然喜欢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正眼都不愿意看的人,各自天涯后决定老死不相往来的人。

在夏璃的认知里,他和李石溪便是这种关系,从一个月前到以后的岁月流年。

宿舍窗户没关,在整幢研究生宿舍里,夏璃和景瑜思所配的这间是最冷的。

夏璃打了个冷颤,景瑜思披了件棕黄鹅毛毯,那是上次两人双十一等到夜半才抢到的,抢到时两人眼里都泛着泪光。

关好窗,景瑜思给夏璃倒了杯水,“今晚跟你一起睡。”夏璃说。

“凭什么?”景瑜思。

“好,那你给我个拒绝的理由?”夏璃掂了掂手里的三只松鼠。

“。。。。。。”算你狠,景瑜思咬牙。

景瑜思夜半惊醒,看着半挂在自己身上的夏璃。她的额头微缩,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烦心事?景瑜思轻轻抚平。从见到夏璃那天起,她就知道这是个有故事的姑娘。

比如,她可以在一个新环境中不说一句话,在放假时,一个星期不出宿舍,笑得很好看却从来不笑,还有夏璃从不提家人。。。。。

也许在外人眼里,夏璃是个冰面美人,但只有景瑜思知道,夏璃睡觉时会抱着身边的泰迪,呈蜷缩状,这样睡觉的人是缺少安全感的,夏璃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景瑜思在半夜听到她的抽泣。

瞅了眼左胸上那只咸猪手,景瑜思无奈地笑笑,轻轻地挪开,帮夏璃掖了掖被子,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没想到五年后还是遇见了。

一大早醒来,夏璃拉开窗帘,对久违的太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她喜欢这样的早晨,配合着天气,挑了件淡蓝色毛衣配了一条铅笔裤,黑灰色马丁鞋,这些让她感觉到精神。套了个灰色围巾,夏璃出了门。

景瑜思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烦躁的睁开眼,发现夏璃讲“小不点”放在了她脸上,景瑜思一脸无语,先不说她呼吸不畅,这“小不点”已经一个星期没洗过澡了啊!!!感情一大早迎接她的不是营养丰富的早餐,而是一脸、一鼻孔的猫毛。。。。。。

夏璃痞痞地笑了,“你要是再不起,估计那最后两个小笼包也被他吃了”,夏璃坐在床沿,拉过“小不点”,“它是在告诉你,它很不客气。。。。。。”景瑜思昵了一眼这一猫一人,好像。。。。。。自己被嫌弃了。好吧看在食物的份上姑且不计较。

“你要对我负责。”景瑜思咬了一口小笼包说。

“负责?嗯,我想想,手感不差,b80吧?”

“操你大爷。”景瑜思忙不迭捂了捂自己的胸,夏璃这个变态,自己从没有把内衣拿出来过,没想到她一过手就知道了。

“没事,大不了你再垫个胶,凑足85。”夏璃说这话的时候,景瑜思吞了口豆浆,差点没喷出来。

吃完,两人看了一眼表,八点二十,九点有一节老李的课,夏璃和景瑜思专业选的是西班牙语,这个老李是这门课的“老红人”,他的课从没有人缺席,夏璃上次去李石溪那儿缺了一节课,此刻老李的脸色不是特别好看也不是特别差,夏璃先开口:“李老师,对不起,昨天我。。。。。。”还没说完,老李说:“夏同学啊,生了病要早说啊,你看你还逞什么强啊,病好了没啊?一个人在外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知道了,李老师,我现在好多了。”夏璃说这话的时候,给了景瑜思一个白眼,然后回了座位。

“你给我生了什么病?”

“肾结石。”景瑜思憋住没笑。

“长本事了啊,那我现在是不是得谢谢你。”夏璃睨着景瑜思。

“我没意见,放学后,‘四海一家’,约不?”

“没问题,你先走,我随后。”夏璃眯着眼睛朝景瑜思点点头,一红一蓝在这百人教室里很是显眼。果然,景瑜思听见:“后面穿红色卫衣那位女同学起来翻译一下这句话啊。。。。。。”

下课后已经十点半了,景瑜思提前溜走了,耐不住她那咕噜响的肚子,夏璃轻笑。出了教室,外面在飘着雪,虽说不大,但时间长了也会让人湿了衣服,夏璃没带伞,打了电话叫景瑜思过来“救驾”,夏璃在楼下等她来。

打开两天没开的手机,锁屏上的男孩摸着短发女孩的头,笑得一脸阳光,女孩一脸稚气表示不服,两人都是最好的年纪,夏璃摩挲着男孩放在女孩头上的手,骨节分明,看似强悍,其实是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

夏璃不由地笑了一下。她现在已经是长发了,高高地髻在脑后,整张脸很素净,却没了当年的稚气。

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方暮倚在黑色的陆虎旁,点了一支烟,却没有吸,也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每当他谈成一个项目都会点燃一支烟在风里燃尽,却从未吸过。

这次他过来是与西大校方洽谈校内新建的“沐阳园”的建设工程。作为本市最年轻的工程师,对这个占地两万平方米的公益工程本是可以不接的,方暮抬头,将手中燃尽的烟头扔进垃圾桶。

有人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在看到夏璃那刻,方暮觉得来西大有了理由,方暮低头一笑钻进车内,来日方长,现在,不急。。。。。。

雨夹雪越下越大,半个小时后,景瑜思撑着一把大黑伞“救驾”而来,脖子上还围了一圈灰色围巾,这装扮。。。。。。夏璃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待景瑜思走近,夏璃看着景瑜思,一秒,两秒,三秒。。。。。。不动,景瑜思哑然,“我脸上有红烧肉吗?”

“你这。。。。。。勾搭的不是个大爷吧?!口味够重,勇气可嘉,为你点个赞!”

“滚蛋!是艳遇,艳遇。清风霁月,秀色可餐。。。。。。”

“得,不要乱用成语,我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岂是你能亵渎的?”

景瑜思气绝,夏璃谄媚一笑。

“吃饭去吧,再讲讲你的‘艳遇’。”景瑜思听到“艳遇”眼前一亮,“真的特别帅,帅到火星上了都,而且人特好,他看见我没有伞,我说我有去接同学,他就把他的伞给我了,暖暖的,很贴心啊。”

“他长什么样啊?”

“挺高,大概一米九,瓜子脸,左边脸颊上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听到这句话时,夏璃伫在原地,那扇封闭许久的门因为多年后照片上那个男人的出现而分崩离析。

陆阳,多年后,你还好吗?

夏璃望着天空没有一只飞鸟。陆阳,你知道吗,你是我最美好的曾经,也是我不愿沉浸的现在。

景瑜思正觉得奇怪时,夏璃说:“今天不请了,回宿舍吃火鸡面吧!”

“又吃泡面啊,”景瑜思叫苦,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男人与夏璃绝对有关系。改天去请教一下,能入夏璃的眼,肯定不简单。

没有了北方的萧瑟,南都的冬天更添了一抹静谧。

坐落于南都国府的帝国大厦此刻一片通明,落地窗掩映出一抹淡淡的笑,末了,年少的不训,多了一丝不该有的沉寂。方暮手中拿着一分档案,照片上的女孩面容清丽,仍是少年模样。四年前,在大三时,方暮在a市的建筑工程上初露锋芒,成功建造了西园路的天水园。第一桶金来得不易,甚至还出了意外。自始至终,留在方暮心中的依旧是那一个翘丽而孤独的影。

叶静灯息,万里灯火归于宁静之际,方暮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走出阆院,包里装着这次竞标建筑图稿的定稿。三个月的团队努力就要见效果了,方暮泛起了一丝欣慰。

初夏的重庆,热烈而不妖冶,似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暑气初上,午夜成了一天中最凉爽的时候。迎着风,夏璃走在异乡街角,恰逢今晚值夜班,夏璃独享午夜的静谧,似一个孤独的王。高中毕业得知分数的第二天夏璃就将志愿报了西南大学并提前来到了异乡,故城,让她心悸,画地为牢之后,最终,她只能逃离。

作为唯一一家全世界分布的餐饮店,二十四小时营业,自然成了夏璃打工的首选。

方暮走进停车场,四下一片漆黑,静的很不寻常,黑暗在午夜延伸,顿觉后背一阵凉意,方暮将装有图纸的包放进车内。机车振动轰鸣而来,早就听说这次同他们竞标的人手段下三烂,果然“名不虚传”,因为这次比赛,他们的队伍并非专业成立,单由学生组成,即为外人眼中的“乌合之众”,所以即使现在他们的图纸被抢也不会引起赛事组的重视。方暮不觉冷笑,看来平时健身房没白去。

夏璃加快脚步,想结束这平凡的一天,一阵嘈杂传入耳中,夏璃听到了不同金属的碰撞声。作为一个惜命的人,夏璃躲在暗处正准备报警。身后出现一道黑影,真是不妙的一天!

“没想到背地里还藏了一个。”抓着夏璃的“火鸡头”推搡了夏璃一把,下一秒夏璃便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抬眸便对上一双深邃的瞳,似星辰,更像大海。夏璃眼微眯,似乎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悲伤。两片薄唇微启,虽然嘴角已渗出血丝,英眉微拧,老实说,这张脸,容易让人遐想。夏璃晃了晃头,现在可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可还是忍不住再看了一眼。方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恰好撞上了夏璃的眼,只见眼前人,双颊微红,正眼神炙热的望着他。方暮好笑,扬了扬嘴角,夏璃大囧,赶忙从方暮怀里退出来,怵怵地说:“我只是路过。。。。。。想报警来着,然后,就被抓来了。。。。。。”夏璃满脸无辜。方暮:“抱歉,看来你暂时回不了家了。”夏璃正低着头,听到男生的的声音,晃了晃脑袋,笑了笑。方暮将夏璃护在身后,独面这四人壮汉,颇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魄。

几个回合之后,双方依旧僵持者,方暮体力也要透支了,就在这形势危急之下,四个壮汉准备着最后一次进攻。听着男生急促的喘息声,夏璃在壮汉围上来之前,为了不让方暮头部受伤,突然抱住方暮的头,看着壮汉逐步逼近,夏璃的侧颜在方暮眼前放大,明明害怕地闭上眼睛,抱在头上的力度却丝毫没有松懈。方暮看着夏璃颤抖的睫毛,突然觉得二十三年来的惨淡人生此刻有了炫目的光芒。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有一缕光撒落在地上,夏璃与方暮的影子汇成一条直线,延伸向远方。

四周响起了警笛声,好在林晨昊及时接到了方暮发的定位,觉得恐怕是这次他们合作的稿子有危险,于是报了警。四个壮汉四处逃窜,终究法网恢恢,在所难免的一顿牢狱之灾。而夏璃此时微微睁开了眼,看到自己竟还在抱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头,更令人不解的是,面临危险,这个男人竟然还笑了。夏璃有点愤愤然,赶紧松开手,站起身,面色依旧微红。方暮还在笑,这是三个月来他笑的最舒心的一次了。朝阳的霓虹不及女孩脸上的霞,早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这是方暮心中最美的风景,流年过往,此生不换。

与警察录完口供之后,方暮急匆匆地走出审讯室的门,于人群中眺望,那个孤傲却俏丽的影子早已不见。鬼知道刚刚在审讯的时候,他走了七次神,在幻想里他甚至还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后,而现实却是他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方暮不禁骂了句脏话。林晨昊好笑,朝方暮吹了声口哨,:“哟,方大公子,美人放跑了啊。。。。。。。”方暮一脸黑线,低吼一声:“滚!”方暮以为这便是两个人所有的交集了,直到一年前的一次爱心捐赠活动,那时的他已经声名鹊起,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方暮收到了一个文件,文件只有受赠者的人名以及家庭情况,还有一个电话号码,在申请意见一栏几乎所有人都填了一模一样的原因,家庭原因。但在所有申请表里,只有一个填的是“医药费”,或许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亦或是因为在意这个世界上原本与自己无关的生命的消逝,方暮将自己名下的二十万捐给了一个叫“夏璃”的女孩,希望她能顺利。

但没想到,时过境迁,经年之后这竟然是他们再见的信物。

方暮不禁轻笑,原来冥冥之中,该重逢的人还是会再见。夏璃,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