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坐而论道
作者:箫相思      更新:2019-10-04 08:20      字数:2708

那老头正自出神,却不曾想被这小孩儿一声大喝打断了去,适才的逸然感觉顿时没有了,不禁生出几分懊恼,却也不如何在意,道:“那小哥,你刚说什么?”

李毅眼瞅这老头脸上毫无半点惊讶神色,只是云淡风轻,顿时失望至极。这人啊,但有一丝希望,便是苦痛的开始了。

......

李毅一阵无语,良久才抬起头来。

“老先生,我自小读了许多书,据我所知,这经脉之说在神州却是从未有过的,不知您是怎么知道的,还如此详细呢?”

“哦?你读了许多书?你这小小年纪,自小是打多小读的书?”那老头听这孩子说起书来,不由眼前一亮,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瞒先生,小子自两岁开始读书。到而今,家中藏书五万余部,除却经史典籍,潇湘野史合共四万四千卷外,剩余的皆已被我阅尽,故才敢放言许多。”

“嗯,六千余确可以称得上许多,想必这六千余部书定是古今的术法,方技,兵讳韬略之流了。只是你为何不看那经史典籍与野史,数目如此之重的经典,我可是闻所未曾闻过的,这样的好机遇你怎能轻易错过了事?”

那老人说着,一脸肉痛的神色,似是丢了传家宝贝一般。

抬头又见眼前这小少年仍自站立在长凳上,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上满是汗珠子,嘴唇也起了皮,适才许是说话太激动,嘴上开裂了个小口子,道:“你且先行下来,喝些茶水再说话。”

李毅耷拉着脑袋坐下,也不顾及方才踩在长凳上的尘土。

那老者见状又是呵呵一笑。“你这娃娃,小小年纪却不知在懊恼些什么,说来与我老头子听听,或可帮你解解惑。”

李毅再如何成熟,骨子里却也仍是个青年人,这骤喜骤悲直弄得他心里一阵难受。见眼前老者慈眉善目,温顺可亲,沧桑里蕴着三分儒雅气度,谈吐间自成一篇锦绣文章,想来也不是凡俗。

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胡乱拿手臂抹了抹嘴,道:“老先生,我生而识物,母亲说我初生时通体泛红,肝胆可见,更有一银一红一双奇目,据传是天生神异。却不曾想这数年过去,除却过目不忘的本事,再无其他。我本欲寻些求仙访道的法子诀窍,却只练成了打架摔跤的鲁莽功夫。因此每日懊恼。”

“适才觉察先生似是同道中人,却不想我与先生也是缘分不深......”说罢自顾叹了口气。

却见这老头兀自沉吟,片刻,缓缓回过神来,“你是说你生而能识物?”

李毅点点头。

“那你可是三十年所诞?”

“正是。”李毅悚然一惊,“老先生从何处得知?”

“呵呵,这便是了,六年前我曾观天象,见东方有异,恰合我门宗源,这才下山探访寻觅,本道是圣人出世,却原来是生而知之的奇人。”

听到这老头来历神秘,李毅顿时来了兴趣,道:“哦?却不知老先生宗门何所在,宗源又是何所指?”

“我师从无为山人,宗门乃是山人一脉,我宗自古至今传了多少年岁早已不得而知,但自师祖传下宗源,便是追溯命轮,寻求天道。却不想这道非常道,可道却不可追矣。这无数年来,一代代先辈们苦苦访寻,追逐天道痕迹,却如荡海拔山,水中捞月。”

“老先生此番言论,换个旁人来是万万听不懂的。”

“呵呵,但你能听懂。”那老者扶须顺气。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

有的时候,遇到对得上眼的人,且不论年岁如何,实在不消多言,一笑足矣!

李毅心中一片舒畅,大笑着说:“哈哈,先前小子还道是缘分不深,适才所说寻仙访道,这便寻了个访道的老神仙,这缘分却是深的很呐。”

“你这小孩子说起话来老气横秋,不过正对老夫胃口。我可不是什么神仙,我山人一脉自古至今求道,无数年来毫无所得,及至我这一代才有了些破获。却也只是些小收成。”

“却不知所获是指?”

“说与你也无妨,我幼年得到一部残书,唤作【当道】,彼时年少,遑论领悟理解,只是粗粗记下了,及至年岁渐长了些,才愈发觉得这本书实在是旷世之典。”

“当时也只胡乱记了个大概,却不料少年时候蒙遭大变,我全部书典被付之一炬,也再没顾得上那本子奇书。哦,正是蛮王吐谷浑攻下肃州城的那段时日。”

“我也是在先师故去之后,渐渐了了悟书中部分记载。书中记载道可道,我这才是道明白了,离得道还相去甚远。”

“呵呵,至于我宗山门所在,历代祖师为寻大道痕迹,从来居无定所,又是一个人,走到那里哪里便是山门了。我与先师此前居在那 兖州雁荡山上,数年前我也是自那处下得山来。”

李毅见这老者眼里隐隐露出了些悲戚神色,不免有些心酸。

“敢问先生,道既可道,何为道?”

“那【当道】所述,道可道,非常道。既非常道,寻常道法自然道之不清。”

“哦?书中果真如此记载?”李毅一顿,“哦,先生请继续讲。”

“你请看这茶碗中的一碗茶,这便是道了。”

“可大道之下,生物死物各有演替,这一碗茶平静如许,如何能够冠以大道之名?”李毅不解。

“大道之下,万物生长,但往大了看,不论时间空间,不过也是像这碗茶一般平静非常,翻不起波澜。”

“那往小了看呢?这大道可不光是看表象。”

“有理,这往小了看嘛......”那老者稍有迟疑,片刻后才继续说道:“这水中还有东西!”

“哦?你知道这茶里还有东西?”李毅饶有兴趣地问道。

“虽然我看不到,但我感觉得到!这水里有多得不能计数的小东西,在相互缠绕交织,它们是一个世界,这便是大道印记了。你有所不知,我自幼感知异于常人,连读书都是靠感觉才读了万卷,甚至数年前下山寻你也是感觉所至。”

“前些时日,我以铜钱辨爻,料到今日会有贵人前来,于是便在此搭了凉棚。今晨,又忽然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觉,自见到你就更加强烈,这是天赋异禀,就如同你的生而知之一般,说不清楚,道不明了,却真真切切存在着。怎么,你也知道这水里有东西?”

“呵呵,老先生说的极是,这水里有着无数的小生物,哦,我称它们叫微生物......”

“哦?莫非你也是有这种感知的能力?”老者不解道。

“先生,我生而识物,自是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东西......对了,此半日光景,我竟忘了请教老先生名讳?”

“呵呵,我自拜入山人门下,因感应灵验,尊师便起了个应灵的称谓,旁人称我应灵山人,俗家名周适,却已有许多年不曾用过了。”话罢,似是想起了经年往事,又是一阵唏嘘。

“小子名李毅,是城西李府的嫡子,却不知应灵先生可有无其他牵挂?”

“我孑然一身,别无所念,只盼着早日证得大道,以求超脱。”

“证道不在一时,先生不若跟我去家里住些时日,另小子就经脉一道更请老先生解惑,不知先生应允否?”

“可。”说罢,两人又是相视一笑,正欲收拾打点,却听马蹄声起。伴着马夫勒缰,马儿一阵嘶鸣,二人待尘土稍散,见一辆马车已至近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