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复明
作者:凌七七      更新:2019-10-11 00:54      字数:3650

倾颜大概昏睡了两天,才幽幽的转醒,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从没睡的如此踏实过,撑起身子,伸手抹上了左眼上的纱布。

当真可以看见了吗?司皓天以后都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了吗?不自觉的泪水又开始在眼框中滚来滚去,但是怎么也没有落下来。

司皓天下了早朝就匆匆的赶回承乾殿,看着已经醒来,坐在床上的伸手摸着左眼上的纱布,右眼水光潋滟的样子,不觉得心理暖暖的。

倾颜沉浸在自己的悲喜中,没有发现司皓天走进,骤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有些不适应,浑身僵了一下,但随即就放软下来,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值得吗?”倾颜的声音很轻,就像是飘在云端上。

司皓天搂紧了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静默的闭上眼睛,缓缓地开口:“近来很多人问我值不值得,比起能让你重新看到帅帅的我,让我失去一只眼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可以看见这个世界,我甚至连一半的光明都没失去,我看见的还是原来的世界。我要你陪着我看遍闲庭花开花谢,天外云卷云舒,然后我们一起慢慢的老去,直到白发苍苍。”

倾颜幸福的眼泪一直掉一直掉,掉落在手背上,开出一朵朵水花。

开心泪!原来是这样的吗?

缱倦温柔、恍然间觉得以前的伤的痛已如昨日,昨日之事昨日死,来日之日犹可追。

“别哭了,对眼睛不好。”司皓天抬起袖子,为她擦眼泪。

她用力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喷笑道:“别擦了,你不知道你的龙袍是金线绣的么?擦得疼死了。”

司皓天无奈的笑了笑,伸出拇指去拭泪,才说道:“别哭了,你这样哭下去,好像我就只会欺负你让你掉泪一样。”

“你就是欺负我,你就欺负我了。”倾颜撒娇的嗔道,双手不停地敲打他的胸膛,但又害怕打痛了他,下手都是高高的举起却又轻轻地落下。

司皓天眼睛都快弯成上玄月了,那幽潭一般的眼睛透出无尽的华彩,竟比天上繁星更加的灿烂,唇角扬起的弧度能甜到腻死人。他抓住她捣乱的双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你怎么跟孩子一样爱耍赖啊,瑾渊看到定要笑话你这个娘亲了。”司皓天说完,那星眸就不由的黯然了下来。

而倾颜也在这一瞬间怔住,瑾渊,还在敌人的手里,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想到此处内心就开始翻滚着不能平息。今年他才十岁,还是个只会躲在她背后撒娇的孩子,整天吵着她让她给他买糖葫芦吃,陪他玩儿。

“司皓天,你一定要把瑾渊救回来,一定一定。”倾颜声音骤然低沉起来,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现在就去把瑾渊带回来。

司皓天搂紧了她,承诺道:“放心,我不会放瑾渊出事的,而且他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赫连祁连他想要用瑾渊来威胁我。”

倾颜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的心里丝丝缕缕的牵挂起瑾渊来。你说过的承诺无数,但没有几个是真的兑现了的,但是我还是相信你,相信你能把瑾渊救回来。

“咳咳……”薛青在门口咳嗽了两声,然后才提着药箱走了进来,道:“娘娘伸出手让草民看看。”其实他早就在门口站着了,只是因为两人在打情骂俏,他不好插入,于是在门口等着,因为司皓天早就发现他来了,但是却不知道收敛,害他在门外等了好久,实在看不下听不下去才出声提醒。

司皓天却毫不避讳的搂着倾颜,将她的袖子挽起来,道:“薛神医好准时。”

薛青面不改色,伸出手搭上倾颜的脉搏,听了一会儿,才面无表情的说道:“娘娘情绪不要大起大落,还有草民自作主张封了娘娘的异能。”

倾颜稍稍一愣,问道:“先生怎知我有异能?”

“草民游历各国也有近三十年,在海外的一个国度,有这样异能的皆是女子,被信奉为神女,但这些神女无一例外都是瞎子。”薛青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可怜那些被当做神女的女子,“她们一声都生活在黑暗中,更可悲的是她们憧憬光明,但是却得不到。”

薛青讲述了他在这个国家的所见所闻,还讲了一段异国奇缘,“那时一个准神女,告诉我她并不像成为神女,那女子在失明之前用一种又爱又怜的朦胧眼神看着我,身为医者的我实在不忍心。”

他顿了顿,那面容上露出一丝假面崩坏的情绪,继续道:“我留在那里三年,终于研究出如何治疗,那女子的母亲也愿意将眼睛给她,在等待复明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问我牡丹花是什么颜色?鸟儿为什么能在天上飞?树叶是什么颜色?”

倾颜觉得这应该是个不完美的故事,但是她还是想听到结尾,不由的催促了一声。

薛青神色黯然了一下,垂下眼睑,脸上覆上一层淡淡的凄苦,继续说道:“终于我在紧张的情绪中替她拆下纱布,她睁开眼睛惊喜的叫道:‘我看见你了看见你了……原来你是长了这个样子。’之后屋里就冲进来好多人,说她背叛神明要被火烧死。”

薛青说道这里的时候声音有些微的颤抖,他也不再往下说,倾颜也知道不应该追问下去,而这个薛神医之所以会救她,大概是因为她的情况跟那个女子一样吧。

“多谢薛先生,倾颜以后自当珍惜。”倾颜缓缓地开口,说道。

薛青收敛起情绪,淡然道:“如此甚好,三日后我来为你拆纱布。”

第三天,薛青来拆纱布,司皓天也在场,他紧紧地握着倾颜的手,“我要你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又不是没看过你。”倾颜笑笑的说道,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大婚当晚,她平白无故的穿越而来,睁开了眼睛,意外的发现自己能看得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和他纠缠不清十年的男子。

如果说世上当真有一眼万年,那么她永远都会记得那惊艳的一眼,身穿大红喜服、头发被红珊瑚的束发冠束着,眼如幽潭,唇薄而性感,轮廓分明硬朗,一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势。

薛青开始一点点的拆掉纱布,倾颜却非常平静的问道:“司皓天,你还记得大婚当晚吗?”

司皓天微微的回想了一下,笑道:“如何不记得?”

“那时候你是我能看得见后第一个见的人,那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多么的惊艳我,满眼的红色,穿着红色袍服的你、红色的罗帐、红色的蜡烛……”倾颜细细的说道。

仿佛每一句都让她重回当日,重温一次初遇的情形,只不过那时候的司皓天并不知道此倾颜非彼倾颜。

薛青缓缓地拆着纱布,一层一层慢慢的把纱布全都拆了下来,知道纱布都褪尽,倾颜还闭着双眼,她不敢睁开眼睛。一种既害怕又期待的心情让她觉得很挣扎。

“能不能看见,颜儿睁开眼睛……”司皓天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轻声的说道。

倾颜眼皮子抖动了几下,长长地睫毛也微微的颤抖起来,她缓缓地睁开眼。能够看见光,但是因为习惯了黑暗,所以她不适应的闭起了双眼。

司皓天很紧张,紧紧地扣住倾颜的双肩,道:“怎么样?能看见了吗?”

薛青在一旁不冷不热的说道:“应该是能看见的,刚才又闭上眼大概是在黑暗中习惯了,骤然见光不习惯罢了。”

倾颜刚才睁开眼只依稀的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就赶紧闭上眼睛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双眼,这次她没有立刻闭上双眼,而是定定的看着眼前那个模糊的人影。

可是无论她多用力,都还是看不清楚,犹如隔着一层薄纱似地,她有些慌了,“司皓天,我看不清楚你,能看见可是看不清。”

想着白费了司皓天的心意,还让他一只眼看不见,心里又痛又急,这一着急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滑落出来。

“没事没事……只要能看见就好,能看见就好。”司皓天抬起手,用拇指替她拭泪。

不知道是不是泪水洗涤过双眸的原因,她眼中的司皓天渐渐地清晰起来,她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疼惜,眼角还有那么将什么揉碎了一般的痛。

她抓住司皓天的手,“司皓天,别心疼了,刚才被眼泪一冲我看的清了。”她一手抓住司皓天的手,一手伸过去捧住他的脸,拇指不断的在他眼角周围摩挲。

司皓天笑了起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一个劲儿的说道:“真好,真是太好了。”

“嗯。”倾颜搂着司皓天的脖子应道。

倾颜复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民间更是流传出帝后情深似海,许多待字闺中的少女舞步向往能找个皇上那样专一的男子。

而司皓天对倾颜的专一,也给他的子民树立了一个好榜样,许多男子为了表明自己对自己心仪的女子的情,都只娶一个正妻。

一夫一妻制一度成为一种潮流。

当然司皓天也并非真的只有倾颜一个妻子,虽然他夜夜宿在倾颜这里,而他也从来没碰过雪妃,但是雪妃终究还是他名义上的妾侍,还有那个疯癫了的香兰,司皓天念在她曾是他最爱的女人的份上,将她投进冷宫任其自生自灭。

风流韵事留着后面慢慢道来,现在最紧要的还是两国的紧张形势。

漠北军中是当真爆发了瘟疫,而平南王也当真是带着伤兵残将投靠了漠北,瑾渊也还在赫连祁连的手中。

如今的形势无论怎么分析都对司皓天极为不利,瘟疫会过去,只要有足够的药物和时间,平南王带着的军队也是不容小觑的。

而如今炸药也用尽,若是真的真刀真枪的拼杀,司皓天也没有把握全胜。但是他却已经期待这场战争多时了,向着一统天下的路途,还剩下最后的一步路要走了,踏着森森白骨,走到今日,若是要他放弃是断然办不到的,纵然是粉身碎骨他也不会后悔。

倾颜当然知道他的宏愿,她愿意跟随他的脚步,愿意陪着他征战四方,等到他睥睨天下的时候,她会和他种上满院子的梨花,然后收集花瓣,酿成一杯烈酒,醉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