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物竞天择
作者:夹袄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13620

蒋破军果然没被打死。 无弹出广告文本小说站

陆战旅练的是杀人技巧,对于打人无伤,战士们并不像警察那么精通。所以,蒋破军虽然看去狼狈不堪,实际远不如派出所一夜审讯那么严重。至于警察见了会不会鄙夷其技,战士们并不在意。反正没听说驻军和当地警察关系特好的。

战士们把蒋破军三人关在禁闭室里就吃饭去了。送这三个乱闯军事禁区、涉嫌窥测军事秘密的混蛋去派出所,顶不重要,回头再说!

但蒋破军就不这么想了。

陷此杀局,如果汗沁还在,他会怎么谋划呢?也许,汗沁根本就不会同意来这里!蒋破军乱发如衰草,面色凄然。

三十年来的生死与共,三十年来的相知相守。这情分,这默契,岂是外人所能理解?

蒋破军善断,段汗沁善谋,两人相得益彰,无往而不利。蒋破军早已习惯了段汗沁的谋划。

段汗沁比蒋破军大三岁,早年有短暂婚姻。此后一直陪着蒋破军,北斗集团之发展壮大,段汗沁居功甚伟。

尤其是近年来,蒋破军致力于洗白,黑道的经营几乎是段汗沁一手操作。外围的小混混,多以蒋破军为崇拜。大小混混头,却是对段汗沁唯命是从的。包括李天行出任务,都是段汗沁的指使。

但凡两人共同出现,段汗沁总是默默地站在蒋破军背后,就像一个影子。蒋破军光芒万丈,段汗沁邪气凛然。

段汗沁中枪倒地时,蒋破军呆立在通道下方,最终被沈锦臣强行拽走。

很长时间,蒋破军都无法思考。汗沁没了?汗沁没了!汗沁没了……汗沁没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伯牙失子期,弦断有谁听?

奇招即险招。绝招至于死地而后生。来找任豹,却是机关算尽太聪明了。

“蒋总,对不起……”沈锦臣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来这里找任豹,是沈锦臣的建议。蒋破军虽然有合适的藏匿处,不会被梅掩城翻出来。但只要一联系于根顺,肯定会露出端倪。沈锦臣信心满满地提出了这个建议——于根顺一定会到这里来找!

匪夷所思吗?蒋破军走向架时,于根顺分明地盯住了沈锦臣。而沈锦臣回视时,于根顺却把目光转向了任豹。然后再次看向沈锦臣。

也许,是我会错意。

也许,我不该盲目信任别人。

年轻孟浪,自以为是,害人害己……

“锦臣,这不是你的错。”蒋破军一声叹息。枭雄一世,生死并不是那么重要。汗沁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了也就死了!再说,出主意的是锦臣,拿主意的却是我自己。

连番惊扰,让蒋破军方寸大乱。段汗沁横尸暴死,更让蒋破军精神恍惚。

而现在冷静下来,蒋破军却无法替于根顺找到充分的理由。虽然一度信了他,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

于根顺凭什么要犯险搭救一个黑道首恶,又凭什么一定要费力摆平一个本不相干的公安局长呢?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风险和收益都不成比例。

自己的命运,还是抓住自己的手里比较牢靠。别人的道义,远不如别人的利益重要。

可是事已至此,又当如何?

蒋破军手里的砝码,足以保命。但若被扭送了派出所,就没了使出来的机会。或者因拒捕被当场击毙,或者在押送途中畏罪自杀。蒋破军甚至无法出现在看守所,遑论法庭。即使真的有机会法庭,也不过是多几个够分量的垫背者,于事无补。

蒋破军收集这些证据,也绝不是为了致他人于死地。自保而已。

而蒋破军死后,虽可能因砝码曝光,致使洪水滔天,却与一个死人何益?

更令蒋破军肝肠寸断的,是身边的这两个孩子。沈锦臣一直没有案底,蒋孝镛更是彻底不相干。但谁又相信,谁又关心,首恶身边的两个胁从是否清白呢?

本来已与梅掩城达成协议。而今,梅掩城却不会认账了……

“蒋总,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沈锦臣很惭愧,虽然他也挨了揍。而沈锦臣说对不起,并不是因为害蒋破军挨揍,甚至不是怕被送到派出所后死得不明不白。他惭愧的是不知如何保全蒋孝镛。

蒋孝镛完全傻掉了。

梅掩城等人,彻底颠覆了蒋孝镛对人民警察的概念。这哪是金色盾牌啊?分明是合法强盗,执照杀人!海军中尉等人,又彻底颠覆了蒋孝镛对人民军队的概念。这哪是血肉长城啊?分明是聚众土匪,草菅人命。

这个世界怎么了?是世界错了,还是我错了?

“爸爸,沈哥,我不怪你们。”蒋孝镛面露苦笑。身也是疼得厉害。

“傻孩子,我一直没去找你,就是不想让你受牵连。没想到,还是把你牵连进来了。”蒋破军抚摸着蒋孝镛的头发。舐犊之情,情何以堪。

这孩子,太善良,太天真了,就像欣妮一样。长得也像。欣妮,对不起……

“哐啷!”

就在这时,禁闭室的门打开了。

看来军队的午餐已经完毕,对三人来说,却是大限将至了。沈锦臣苦笑着抬头,却见进来一个陌生的警察。看来他们连扭送都懒得,直接打电话让派出所来领人了。

不过,这警察的表情,好像有点诚惶诚恐?

“李晋江,你知道我为什么允许你跟着进来吗?”

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对沈锦臣来说,不啻天籁!

沈锦臣本已死志,却也无所畏惧。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真相太多太重,至少有几分豁达。而听到顺子哥的声音后,绝处逢生的沈锦臣却觉得两腿发软了。原来,我不是那么坚强……但凡一线生机,谁想死呢?

“顺子哥!”沈锦臣的声音有些哽咽。顺子哥啊,毕竟是顺子哥!

李晋江闻言也是一愣。我只是履行跟踪监督职责,并没想到会直接见到首恶。全城警察,全民战争,图个啥么!如果早知道这么严重,也许会谨慎些。不过,现在的一切都不是我能左右的。你说啥就是啥!

“顺子哥,你是要麻痹梅掩城?”李晋江觉得自己回答正确。你们小两口不是还演了一出戏吗?

“凡事,要把自己看得重些。你,是一个人,不是别人的工具。自重,方得尊重。”

“我当过二十年兵。我没作过恶!”李晋江现在明白了。回到地方后,一直没地位没作为,牢骚满腹。没想到这反而成了被顺子哥看重的原因?福祸相倚伏。

“凡事,要把自己看得轻些。其实你是个什么人,对别人,对这个世界,顶不重要。”于根顺走进了禁闭室,脸似乎也是矛盾。

“呃……”李晋江的脑子就更跟不。这些有的没的,轻的重的,到底是啥意思?

“梅掩城我一定要搞掉,也一定能搞掉。你左右不了什么,即使你现在去面见梅掩城。我让你跟来,不过是给你提个醒,不要陷入进去,给别人殉葬。我相信必定会有很多人殉葬,比如韦胜津。”于根顺笑了,淡定从容。

“谢谢顺子哥!”李晋江觉得脊梁骨发凉。原来,我真的没那么重要。原来,我真的很重要。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李晋江连忙说道,“顺子哥,我到底该怎么做?”

这么说,并非要求指点或者请求命令,只是表明态度罢了。于根顺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五哥,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于根顺转向任豹,“我为什么不能放过梅掩城,却可以放过蒋破军。”任豹兄妹以及孙可劲随后进来,禁闭室里显得有些拥挤。

“蒋孝镛是我的朋,这算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于根顺指着蒋孝镛说道。此时此刻,蒋孝镛的心情无从言表,只是和沈锦臣一般,迷糊地叫着“顺子哥”。

“狼吃羊,羊吃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世界就是丛林,大家都是食物。蒋破军说得对,表面很多原因,底子里不过是个拳头大。”

“在努力成为人人的过程中,一定会踩着别人的脊梁。你得到,一定会有别人因此而失去。你失去,不是因为别人拳头比你大。而是因为,你的拳头比别人小。”于根顺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看着孙可劲的。

孙可劲的黑脸一抖擞。刚才手的剧痛似乎又袭来。别人拳头比我大,我的拳头比别人小。这二者,有区别?

“那么,大家都要努力使自己的拳头变大些。这个社会的竞争会更充分,活力会更足。蒋破军无疑就是一个拳头大的人。”这回于根顺是看着蒋破军了。

“但是,拳头再大,也大不过火枪。梅掩城就不是拳头,而是火枪。食朝廷俸禄,持国之利器,不匡扶社稷,却鱼肉百姓,岂有草民之活路?公器私用,社稷之蠹!”于根顺眼前如同晃着梅掩城等人的微冲和手枪。哥可以临危不惧,并非不知道随时会被打成筛子。

“所以,我可以放过物竞天择的蒋破军,却一定要把公器私用的梅掩城,踩在脚下!”

蒋破军热泪盈眶。哥一直觉得自己无恶不作,丑陋无比,出来混一定会还。原来哥却不过是站在了食物链的高端,是有利于人类社会进步滴!顺子哥真知己也!比我自己更了解我自己!

“蒋破军,我既然放过你,就要对此负责。如果你再作恶,我一定亲自弥补我的过失!”于根顺却冷冷地瞧着蒋破军。蒋破军喃喃地说,“我的一切,都会交给孝镛和锦臣。”

“善与恶,真与伪,这个世界并非黑白分明,更多的是灰色罢了。拳头大不一定作恶,拳头小也不一定不作恶。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其实更容易有恶念,光脚不怕穿鞋。”于根顺一声叹息。

“只是,有的人眼里更多的是利益,有的人眼里更多的风险。哪里说得清楚呢?我能站在这里说话,也不过是恰好我的拳头大一点罢了……”

随后,于根顺微笑着看向任静静,“静静,我说的这些,你懂吗?”

任静静眼里一阵迷茫,确实是和平常听到的不一样,和平时想的也不一样。顺子哥眼里的世界,是个什么世界呢?“懂……”任静静咬着下唇,她脸的油彩早就洗掉了。甚至还化了妆?

于根顺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任静静。任静静倔强地说,“好,我不全懂!不是全不懂。就算我不懂,楠楠姐姐就懂吗?”你公平些好不好?

“你楠楠姐和你一样,也是不全懂。但她,一直是这么做的。即使她没懂。所以你要承认,她有比你强的地方。”于根顺又笑吟吟地看向楚楠。楚楠霎时间柔情满腹,甚至眼里起雾。原来,大傻瓜一直都是很懂我的,我还以为我透明……

楚楠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于根顺的胳膊。如果不是很多人在场,真想全身心地投入大傻瓜的怀抱!没想到,于根顺却接着说,“所以,她看去很傻兮兮的!”楚楠现在忘记人多了,小脚一抬,“嘭!”地踩在了于根顺的脚!

“唉哟,”于根顺猛一咧嘴,却也没忘了嘱咐任静静,“所以,你回学校好好读!你很可爱!”任静静眼里迷茫,鼻子却发酸。我这是收到了可爱卡?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吗?

“呃,要是等个三五年,你还觉得我挺好的话……”于根顺刚说到这里,另一只脚又挨了一脚,连忙改口道,“唉哟,那也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