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谁在捣蛋】
作者:过河老卒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658

棉花坡南麓的永宁河边,一匹矮小的滇马卸却了所有束缚和负担,悠闲地啃着刚刚露头的青草,丝毫不为棉花坡北麓的阵阵枪炮声所动。一块大青石上,董鸿勋头枕马鞍仰躺着目视北边不远处的五顶山,刚才在梯团指挥部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地出现在脑海。

梯团长赵又新劈头盖脑地痛斥第三支队作战不力,在蓝田坝失守后仓皇撤退,致使江北要点罗汉场、大龙山丢失,又在反攻蓝田坝的战斗中未能有效组织兵力,以至于反击失利,使整个战线向南推移到令护**颇觉被动的棉花坡一线……总之,蔡大将军制定的奇袭泸州计划未能达成,错都在第三支队,都在董鸿勋这个倒霉鬼身上!

冤屈啊!如果世间真有窦娥的话,董鸿勋恨不得把她找来比比谁更冤枉!

自接到作战开拔命令起,董鸿勋指挥第三支队日夜兼程,在雪地和山路间经常一日夜急行军一百一十余里,速度不可谓不快!第三支队的素质也不可谓不硬!但是,制定了奇袭计划的蔡大将军却未能阻止唐继尧从政治影响上考虑,公开宣布云南独立并出兵护国的消息,使得袁世凯和四川将军陈宦有了防备,等第三支队在护国川军的策应下抵达泸州时,泸州已经聚集了近万敌军。只有区区一千六百余兵力的第三支队能够主动迂回出击以调动优势的敌人,与敌周旋到后续部队到达,可以说已经是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想到这里,董鸿勋就觉得很是痛心,他不是为自己的遭遇,而是痛心那些跟随自己浴血奋战的弟兄们。可怜啊,第三支队如今仅存一半多一点的战力,弟兄们没有倒在第一次进攻蓝田坝战斗中,也没有倒在泰安场、大龙山、罗汉场,却在遵照梯团长命令反攻蓝田坝时遭受了巨大的伤亡,整个第三支队都打残了!还不得不背上梯团长强加在头上的罪名。

哎,他赵又新怎么能说导致奇袭作战失败的根本原因是昆明方面,是都督唐继尧呢?!

“呼……”出了一口长气,董鸿勋觉着自己胸腹间的那股子闷气消减了许多,乃抛开了抱怨的情绪,开始主动推想其今后的战斗来。

护国川军工兵营,第三支队拼凑出的一个营和梯团警卫连正在棉花坡上阻击北洋军的进攻;何海清支队正在急行军来援途中,估计今明两日就可赶到。如果棉花坡能坚守到何支队到来,则战局就会稳定在棉花坡一线。只是,护**有援军,北洋军则有更多的援军!听说北洋第七师师长张敬尧已经离开率部重庆,经水陆两路开赴泸州;第三师师长曹锟、代参谋长萧耀南率第三炮兵团和补充旅坐镇重庆,随时可来支援;而远在江西的北洋第八师也接到了开向四川的命令;还有成都的四川将军陈宦也在招募兵员,准备新建一个旅投入泸州战场。#本章节随风手打 SHOUDA8.com#同时,叙州方面的战局出现逆转,北洋第十六混成旅在旅长冯玉祥的指挥下发起反攻,重占叙州城。

未来的战局依然是以弱敌强!那,如何才能以少胜多呢?

想来想去还是蔡大将军在高级军官动员会上说的,袁世凯擅改国体乃是倒行逆施、逆天而为、必然触发全体国民之众怒。只要战争还在继续,护**还能给袁世凯造成军事威胁,政治大变局就有发生的可能!是啊,不顾拟定好的奇袭计划而公开宣布独立,这就是一步重要的政治棋!那么,从全国政治大局来看泸州战场的挫折,护**方面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有政治影响力的唐继尧,只能是小小的支队长董鸿勋!

看来,这个支队长也快当到头了……

没来由的,董鸿勋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石铿。他的大脑因为这个名字的浮现而突然加倍活跃起来。前川军第五师来投弟兄所说昨天下午在弥陀寺方向响起的枪声,会否就是石铿率领的那个川滇混合排所为呢?如果真是石铿,那此人的军事素养就大大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素未谋面的石铿究竟是什么模样?董鸿勋努力回忆任士杰的描述——个子高大健硕而协调、头戴花花绿绿的钢盔、身穿花花绿绿的收腰式的奇怪军服、有着一架能够夜视的望远镜、还有……无奈,他无法根据这些素材在脑中勾画出那个人的样貌来。他放弃了,只能去猜想石铿带着一个排的兵力,下一步的行动会是什么呢?如果换做是自己,又该如何利用这些兵力?

总之,如果石铿带着那个排赶到棉花坡投入阻击战斗,董鸿勋不会因此赞扬他的,只会降低对他的评价;如果石铿继续阻滞张敬尧赶到泸州,那……就算是不当这个支队长了,也要把他推荐到蔡大将军面前!

北洋第六旅旅长吴佩孚带着随从登山蓝田坝西南6里处的半边山,找到了石铿等人构筑的机枪阵地和那幅画在地上的小图。

一切都明白了!

2月10日拂晓在此接应护**溃兵,击退北洋追兵的,原来不是拥有两挺以上机关枪的营级部队,而是区区一挺机枪和几个人而已!就是一挺机枪和几个人,竟然给所有北洋军将校造成了一个错觉,一个不可能趁势夺取纳溪的错觉,白白错失了三天的时间!三天呐,往往足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这些人是谁?他们是无意还是有意的?张敬尧的辎重部队在弥陀寺遭遇伏击,跟这些人有没有关系?

吴佩孚铁青着刮骨脸看着地上的小图,猜测着对手的身份,搜尽脑海中的信息,他无法作出判断。正因如此,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带有宿命意味的问题——袁大头称帝看来是真的不得人心呐!老天爷故意派了这么一个捣蛋鬼来到泸州战场,让北洋军眼看着就能到手的胜利化为乌有!那么,如果这个捣蛋鬼继续捣蛋下去,会否影响这场战争的结局呢?

嗯……不能不有此考虑啊!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因为护**第三支队在罗汉场的坚决进攻和两次反攻蓝田坝时的前赴后继所表现出来的英勇强悍,以及报纸上那些开明人士对帝制的抨击,才使得自己在面对这场莫名其妙的内战时有了一丝躲避、畏怯的情绪。此时,那个不知名的捣蛋鬼只是把这种情绪引发出来而已。

吴佩孚缓缓地抽出德式军刀指向地上的小图,问身边的张福来:“子恒,你对此有何感想?”

“弥陀寺。”张福来回答了三个字后,见吴佩孚的脸色由青转红了,这才继续说道:“我在想这伙子人的下一个目标。”

吴佩孚点点头,用手中的军刀将地上的小图划花、抹去,说:“张敬尧已经派吴新田旅一部前出,水陆齐进,他如果再想打伏击的话,无异于自投罗网。看这幅小图可知,此人心思缜密,能够把握战局的窍眼,所以一击必中,中则能收四两拨千斤之效,甚至影响整个战局。这种人,还会留着弥陀寺一带打伏击吗?肯定不会!”

“他的目的是阻滞第七师来援,那……不好!”张福来大惊失色,顿足道:“他很有可能转回来袭击泰安场!”

“对!”吴佩孚猛地将军刀插进土中,转头命令:“传令王承斌,立即抽调一个营回泰安场加强防御,严格盘查来往船只、行人,如有可疑立即收押!”

传令马弁领命而去。

“如果……”

“没有如果!”吴佩孚毫不客气的打断张福来,说:“弥陀寺设伏让张敬尧的来援推迟了一天,如果泰安场再落敌手,你说张敬尧会作何反应?我看他肯定借口航道不靖再次停止前进,还会拍电报给袁大头指责我等作战不力!第七师来与不来不是大问题,重要的是军需,是军需!要不是粮弹不继,今天我就可以拿下棉花坡,进占纳溪城!”

“狠呐!”张福来喟叹道:“此人真狠,我倒真希望能够会一会此人。”

“只有几个人,看来不是什么大角色。”吴佩孚收刀回鞘,边向坡下走去,边说:“也幸亏不是大角色,否则……哼哼,要是孝伯(王承斌字)能拿住他,我倒愿意给他一个参谋长或者补充团长当当!”

张福来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跟随。

“你说,李炳之前日是不是在此人手下吃了亏?”吴佩孚见张福来似乎在沉思,只得自问自答:“我前前后后联系起来一想,极有可能!但又觉得过于惊骇了。你看,此人在江左河堤以弱势兵力击退李炳之,然后又主动放弃阵地撤向江南,出现在半边山。不,不对,我看观音岩那一战也跟此人有关。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此人在董鸿勋进攻罗汉场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蓝田坝的危机,并立即行动填补空挡,这才坐收奇效!”

张福来有些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又不是诸葛亮转世!”

吴佩孚假作没有听到,继续说道:“此人往往料敌机先,又擅长于组织战斗,制造假象。可叹呐,子恒,你不觉得我们在五峰顶的错误判断已经证明了此人的手段了吗?你不觉得王孝伯尽起所部意图追歼董鸿勋而一无所获,是冥冥之中早有天意吗?哎……逆流终逆天啊!”

“我倒想,要是孝伯兄能在泰安场拿下此人,那才是天意!噢……”张福来突然品出吴佩孚的话意,又不敢当着众多马弁、参谋们说出来,只得用若有所悟而又疑惑不解的目光看向吴佩孚。

两人相处多年早已灵犀相通,吴佩孚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向张福来挥了挥手。张福来会意,唤来马弁牵过蒙古种战马,临上马前说:“子玉兄放心,闷头闷脑的傻仗俺张福来是不会打的!”

吴佩孚打起了虚应故事、保存实力的主意,在棉花坡下督战的刘湘也不笨,川军第一旅的进攻架势很是吓人,却往往是在一阵胡乱的排枪过后就如潮水一般纷纷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