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黄雀在后】
作者:过河老卒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4982

川军第一旅和北洋军25团在五间房打得昏天黑地,领受前敌指挥官赵又新命令尾随川军的护国第一军第三梯团第六支队,悄悄撤下大路,经由北面的山坳远远地绕过五间房路口,向永川县城急进。

再说夏文荣听到北坡的军号声后,一时热血冲顶,举枪顶在自己的脑门上差一点就扣动了扳机,幸好身边的参谋、马弁们机灵,急忙夺了团长的手枪连声劝慰。

25团因匆匆开拔而无炮兵支持,加上多为补充兵,虽然齐装满员却也战力大减。在川军第一旅的优势兵力和炮火打击下,损失之惨重,可谓惨不忍睹!一时之间,谁也无法统计具体的损失数字,可行伍经验也算丰富的夏文荣从撤下来的官兵们脸上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三个营的步兵团能够收回来两个营就谢天谢地了!

误会澄清、战斗结束,疲累不堪的士兵们因此懒散起来,在军官们懒洋洋的催促声中,七零八落地从山上下来,稀稀拉拉地在山路上站队报数,却是还没站稳,就一个个地东倒西歪在路边,哎哟哟的叫苦声、呻吟声、诅咒声响作一片。

夏文荣想发火却心有不忍,想了想,他向北坡派出一名联络军官,希望能与刘湘携手完成张敬尧半道追加给25团的任务――固守永川。

联络军官的身影刚刚没入左侧的山林,从山道的右侧山林中涌出一队队黑影,“缴枪不杀!”的喝令声和明晃晃的刺刀同时出现,夏文荣未及反应就被几把刺刀逼住,他想摸枪自杀,枪却在马弁手里,那马弁在第一时间就丢枪跪地,高举了双手。再看看其他官兵,那些累得要死的家伙们唯一的反应就是缴械投降,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罢了!罢了!

夏文荣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几双手上下摸索过后,推动着,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

“夏团长,夏将军。”浑身上下几乎湿透的李人杰微笑着打量眼前的俘虏,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想不到石塔山一别,我会在这里再次遇上赫赫有名的25团。怎么?休战期间你们跟谁开战呢?”

夏文荣不想说话,连眼皮子都没睁开。

“鉴于你部在休战期间对我军发起大规模进攻,违反休战协议,我只能遵奉石支队长的命令,请夏将军和25团的弟兄们去永川小住几日了,请吧!”

夏文荣不禁一个哆嗦睁开双眼,看向北面的永川方向,失声问道:“你们,你们攻下了永川?”

“现在还没有。”李人杰抹了一把脸上那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的水迹,笑道:“既然休战协议已经遭到破坏,我军势必以夺取永川作为对破坏者的惩戒!走吧,我敢用脑袋担保,等我们走到永川时,石支队长肯定会出城迎接夏将军的!”

看到部下的官兵一个个蔫头耷脑,从护**手里接过自己已经被卸掉枪栓的步枪,被刺刀威逼着向北而行,夏文荣突然在心底里松了一口大气。不管怎么说,这场如噩梦一般的战争总算远离了自己和25团的弟兄们……

北坡,刘湘的愤怒渐渐平息,他看了看蹲在身前抱着脑袋任由自己痛殴的唐式遵,不由有些心酸。石铿打不得!这个家伙的狡猾程度绝非常人可比,这个家伙手下的部队之强悍,亦非寻常部队可比!这么一场误会不是真正的误会,而是人家精心设置的圈套,就等傻乎乎的川军第一旅和北洋军25团去钻!

你去钻了圈套是你傻,人家在一旁看热闹呢!天色渐明,部队已残,还打个屁啊!?就算前面的石铿部队只有一个连又如何?这个阵仗都摆出来了,宝贵的两个小时都耗费了,恐怕永川已经落入石铿之手多时了!

石铿啊石铿,斗不过你,老子还躲不过你吗?

“胖子,给老子起来!”

“不!我有愧!”唐式遵口说有愧,语气中的含义却是――起来又要挨打,所以,老子坚决不起来!

刘湘一脚踢去,将唐式遵踢了个滚地葫芦,骂道:“你妈的X,被人算计了就算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子还有三个多营的弟兄,走到哪里都还有口饭吃,哼!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山不转水转,总有老子出这口气的机会!胖子,给老子像个男人一点,起来,带着部队绕道铜梁去璧山!”

唐式遵一听这话,知道刘湘不会再怪责自己了,乃一骨碌地爬起身,揉着肥墩墩的屁股,说:“早点说嘛,地上尽是露水,冷浸浸的。”见刘湘又要发怒,他赶紧开溜,边跑边说:“闷哥,我马上去传令,马上开拔!”

清晨6时整,天色已经大亮。

“嗵嗵嗵……”银炉山下,两挺马克沁机枪突然打响,隔着一条小河向永川城关倾泻弹雨。同时,永川南门、东门外也响起阵阵排枪和呐喊声。

不多时,东门洞开,独立支队一营六百多名官兵蜂拥而入,在臂扎白布的郭文所部官兵配合下迅速控制城关,向城内纵深挺进。北洋军辎重部队见城关已失而一连倒戈,早已经是军心大乱、不堪一击,任士杰的一营所遇之抵抗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到七点,永川全城落入护**独立支队之手,俘虏敌军上校军需官何裕成以下四百余人,兵站内的大批军需落入石铿之手。

永川城南六里处有座建于1910年的天主堂,从永隆场绕道而来的三梯团第六支队就是在此听到永川城内、城外传来的枪声。支队长王秉钧立即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休息,又派出一名联络军官前去打探。

自从接到赵又新语焉不详的命令后,王秉钧的心里就一直在打鼓。

“蹑后三十里尾随川军第一旅,如遇交火,绕道袭取永川……”

这是啥命令呢?石铿支队在江津,王秉钧是清楚的,也猜想出在四川战局大变的情况下,石铿肯定会主动出击永川,与刘湘所部碰上的机会很大。那么,赵又新所言的交火就是独立支队和川军第一旅之间了。身为国民党人,明知石铿部下多为前川军第五师旧部,而第五师本就是国民党控制的部队;又闻石铿乃是受孙先生特派,因此他对石铿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对赵又新下达此命令的企图也腹诽不已。

当然,赵又新选择第六支队执行此任务也算是巧合,当时只有第六支队尾随刘湘所部进入小市。而且,第六支队虽然受命于前敌指挥赵又新,却也是第三梯团建制,受梯团长顾品珍的指挥。这么一来,即便是第六支队与石铿支队发生“误会”,蔡总司令也必然会考虑到顾品珍的关系,从而不好对赵又新发作,总不能一下子把属下两个梯团长都得罪了吧?

永川的枪声停歇了,联络军官匆匆赶回报告:“石支队长有请王支队长,希望两部和衷共济,固守永川!”

半小时后,六支队900多名官兵鱼贯进入永川。

所谓永川兵站,乃是北洋军第七师设在小学堂和附近民居的军需仓库,兵站司令部就在小学堂的办公房里。此时,这里已改名叫护国第一军独立支队司令部。

那日在纳溪的军事会议上,石铿是见过王秉钧的,因此在司令部门外远远就迎上去,军礼过后紧握了王秉钧的双手,连道:“第六支队来得真及时,王支队长辛苦了!”

王秉钧心中有鬼,只得岔开“及时”的话题,赞道:“石支队长用兵如神啊!我还以为永川有敌一营驻守而且因三河会流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呢!想不到短短一小时之内就被独立支队攻取,我、我第六支队是想帮忙都来不及啊!”

“请进,司令部叙话。”石铿一边请客入内,一边说:“如果智?兄不嫌弃的话,不如我们两支队联防永川,暂且共用司令部?”

偷眼看看学校操场上,教室内堆积如山的军需物资,王秉钧心中窃喜,又觉出石铿的大方豪爽来,乃微笑点头道:“我是求之不得,铁戈老弟,你这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说完,他转身向随从军官道:“立即去电报局给泸州发电,报告赵总指挥、顾梯团长,第六支队已经入驻永川。”

随从军官有些惊愕,还待下文,却见王秉钧挥手道:“就这样,他们想知道详情自然会再打电报催问,石支队长会应对的。”

石铿对王秉钧的态度很满意,至少人家还知道主客之别嘛!

“铁戈,我就实话实说了,赵梯团长给我的命令是袭取永川,如今我支队已经进驻永川完成任务,我可以交差了,你这边该咋办就咋办,只要不赶我走,我没意见。”

石铿隔着桌子伸出手去,又跟王秉钧握了握手,说:“智?兄可能有所不知,这一仗石铿实在是行险而为,如果不是六支队开到,我这心一直都是悬吊吊的,刘湘的五个营和夏文荣的三个营,一旦合流向永川发起攻击,我部在立足未稳之下势必难以抵挡。这外面如此多的辎重军需,恐怕就会落入他人之手!”

“客气了,铁戈老弟客气了。”王秉钧对五间房发生的激战,此时已经心里有底,知道刘湘和夏文荣肯定是遭到石铿的算计,至于实况如何?那不是自己目前需要关心的问题。总之一句话,人家石铿在重重危机之下依然拿下了永川,这就是本事!第六支队再怎么粉饰,也就是配角,是寄人篱下!

王秉钧在暗自寻思着,石铿又说话了。

“此地物资自应如数报告总司令,请总司令示下处理。不过,第六支队和独立支队有守护之责,当然应该优先满足所需。这个,是账册,请智?兄过目。”

说着话,石铿从任士杰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账册,从桌面上推到王秉钧面前。对他来说,这是对王秉钧的最后一次试探。对王秉钧来说,也是最后一次、决定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