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以己度人】
作者:过河老卒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6328

141 【以己度人】

几江大旅社二楼临江的上等客房内,熊克武躺在chuáng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折腾了半晌更无睡意,干脆起身点亮了煤油灯,又将连日来各方的电报翻出来细细查阅、推敲。

石铿所部攻击泸州,与第七师一个照面就歼灭其一个营,第二个照面歼灭其炮兵营,今天更是从桂huā坪和馆驿嘴两个方向突破江防,在泸州东、西两面建立了桥头堡。如此显赫的战绩,已经彻底打消了熊克武投机取巧的想法,因此,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应石铿之请,发那个“川事自有川人了”电报?

那么,石铿为何在此时要拒绝中央陆军其他部队进川呢?这个问题不想通透,那个电报就不敢发出去!

难道真如李蔚如、傅常,甚至但懋辛和吴秉钧所说那样,石铿是个披着中央陆军外衣的纯粹革命者?!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又为何不收纳杨庶堪呢?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对国民党籍的赵又新所部为何要穷追猛打,不置其于死地不罢休呢?

按照从北京、上海透来的风声,石铿是段祺瑞刻意栽培的新一代将领,今后的中央陆军第十六师少将加中将衔师长,尚且兼管马yù均的第四hún成旅。那他配合中央政fǔ打压滇军一事就能说通,可拒绝其他中央陆军进川又说不通了。

除非,石铿存心要让熊某人出面得罪中央,在yù进川之中央陆军各部向第五师发起进攻之后,也如自己前几日的那种心思一般,从背后给重庆来那么一刀!嗯……思来想去,还是这种可能xìng最大!

那么,电报是决计不能发了。可目前又该如何答复即将攻克泸州、震撼西南乃至全国的石铿呢?

直言揭破其心思而得罪他,然后令傅常出兵攻占江津?如此虽然可以得到江津甚至永川,却彻底得罪了石铿,他必然发过来要求中央陆军各部进川,来个东西夹击,以第五师目前的实力,与第四hún成旅jiāo战都必处下风,肯定难以抵挡两面进攻。江津肯定是得而复失,甚至重庆都会落入其手。

顺从石铿之意发电报的结果是死,直言揭lù他的yīn谋也是死!若要不被攻取泸州后,得到第十六师番号后实力大增的石铿吞并,就需立即联络驻川滇军和唐继尧,依靠滇军、黔军的力量将石铿彻底击败,然后东向堵截北洋军于夔mén之外。

以己度人之后,熊克武在大旅社住不下去了。招来副官令其知会第四hún成旅副旅长马yù均后,匆匆出了大旅社,在江边高价雇佣了一条木船,连夜赶回重庆。

熊克武在连夜赶路,成都皇城督军署的罗佩金也是彻夜难眠。

驻川滇军各部将领联名电请中央政fǔ后,中央尚未表示态度,那戴戡却急巴巴地率军出了浮屠关,估计这会儿已经快到来凤驿(场)了,照此看来不需一个礼拜,急着坐上督军宝座的戴某人就会赶到成都接任。那……自己就将彻底失去号令川军的名义,而驻川滇军各部也将失去争取中央陆军番号的资格。如此一来,中央的三师一旅整编方案的对象,就不仅仅包括川军五个师和其他零散旅、团部队,而要加上驻川滇军改编的第六、第七师。

不管怎么说,只要滇军还在四川,滇军和川军的矛盾就是不可调谐的。如今,唐督军已经出兵援川,这种不可调谐即将演变为公开的军事对抗,以军事手段来解决所有矛盾。有鉴于此,驻蓉滇军就有必要先下手为强!

手里捏着两个旅,内江还有一个旅,三个旅一万五千人的兵力要解决川军几个师,显然不够用。可是要坐等援川军到来,恐怕已经暴lù出动手意向的川军就事先发动起来了。

怎么办?

久久难以下定决心的罗佩金派人打破了在蓉将领们的美梦,将其集中到督军署至公堂会议对策。

下午去接收第二师却碰了一鼻子灰的刘云峰说:“既然中央政fǔ对第四师缩编为一个旅之事没有任何表态,那么就是既成之事实。熔公,不妨明日调第四师卢师偙旅到皇城,名义嘛……以代理督军的身份为卢师偙举行旅长一职的就职布达仪式。我部提前和督署警卫团做好准备,卢旅一旦开进皇城就包围缴械之。先解决了这个隐患再说!”

何海清摇头道:“第四师尚有一团驻扎绵阳,恐成都一动手,绵阳那边就会反了。”

罗佩金心知何海清不愿意参与其事,乃趁机道:“镜寰,那就请你连夜带一团人马赶到绵阳去,明日这边动手后会邮电检查,你后日到达绵阳时第四师所部肯定尚未得知消息,你正好可以出其不意将其包围缴械。”

“这……”

“这是命令!”

“是!”何海清起身领命,也没有心思继续待下去了,干脆趁机回到城东兵工厂,派人到资中给朱德送去口信后就点起一团人马连夜开拔,好早早地离开成都是非之地。

再说皇城里的会议,与会众人皆不以何海清的离去为意。

“熔公。”一心想当川军第二师师长的刘云峰说:“第四师问题当如此解决,可第二师实力强大,有三个旅九个团近两万之众。不如,先将依附第二师的刘成勋第一hún成旅编散再说。”

“如此jī进,恐bī第二师生变。”参谋长赵钟奇一脸担忧地说:“前日田颂尧就积极联络各师驻蓉代表前来讨要军饷,言辞中不无过jī之辞,三师、四师代表与其连成一气,足见2、第四师,却不能同时将手伸向第二师。mō着石头过河,这石头就是第四师,过的就是第二师这条河。只要第四师问题解决而第二师没有过于的反应,那整编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编制一落实,按照方案中川军每连90官兵员额给发军饷,今后,2、3师就算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韩凤楼颇为认同赵钟奇的话,点头道:“熔公,yù解决4师问题,还需做好不测之打算。如今泸州jī战正剧,内江方向之朱、王二团已经起不到调停之作用,不如以一部监视荣昌方向,威慑石铿所部侧背,chōu调一个团回内江、资中,再就近从资中一团来援,以此弥补何镜寰带走一团之兵力不足。”

罗佩金想了想,慨然道:“罗某当不当督军倒也无所谓,却见不得戴循若急巴巴的吃相。哼哼,他以为能坐稳这个位置?滇省在京议员早已得到内幕消息,段总理是一心要把四川督军给内弟吴光新的。罗某此时考虑的不是督军这个位置,是如何配合唐督军的行动?石铿打泸州,乃是赵凤喈自己做错了事又不肯担当,如唐督军以此为由出兵的话,必然招致舆论不满。因此,整编之事才是最稳当的契机,毕竟整编乃是国府推行,四川督军署不过是遵照中央命令行事而已。刘存厚若要不从或酿成军事冲突,唐督军就可正大光明的出兵援川。这一点,我等也可从石铿在永宁所部的反应中看出。我想,只要刘存厚一旦公开违令,石铿就不敢再阻扰我援军进川了。”

“如今云南已经出兵来援,那……”韩凤楼立即转了风向,说:“明日就拿刘成勋开刀!泸州乃是全川有名的坚城,赵凤喈坚守半月、一月的绝无问题,待成都事起而唐督军援兵进川之后,石铿自会退兵。至于成都这边,我等只需坚守一月,援军一到自可将川军一网打尽。”

“嗯!立即命令兵工厂将近日所产军械调运到督署来。”罗佩金下定了决心,道:“没办法了,我们只能以军事行动配合唐督军,也要给北京看看,川、滇二省之事不是那么好chā手的!”

“各位,准备去吧!”

众人领命告退,罗佩金沉yín良久,又提笔亲拟了一份给重庆镇守使的电报。在这份电报里,他将原定给刘存厚的一个师编制丢给第五师,希望以此拉拢因得知所部将缩编为hún成旅,而与滇军有些离心离德的熊克武。

……

北校场内,刘存厚接连接到北京吴莲钜、泸州石铿、江津刘成田的电报。之所以接收电报比督军署迟了大半天,乃是他出于“xiǎo心驶得万年船”的心理,害怕罗佩金搞邮电检查窥破秘密,而将所有收发电报改在绵阳进行使然。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后,刘存厚拿起吴莲钜的电报出示左右,道:“你们这些人喽,胆子比芝麻还xiǎo。北京一个免职电令算啥?我就说嘛,那是做给其他人看的!嘿嘿,各打五十大板,我还有第二师在手,罗熔轩却要卷起铺盖走人喽,去北京坐冷板,哪有在成都坐督军宝座安逸哦!”

军法处长吴荣本趁机表功道:“积公,家兄对我们第二师的事情是上心的哟。”

“晓得,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兄弟二人的好处。”

“谢谢积公!”

“呵呵。”刘存厚又拿起石铿的电报,说:“这个事情,我看缓几天再办,罗佩金如今是生怕戴循若进省就职,哼,热锅上的蚂蚁,狗急跳墙也就是这一、两天之内了。只要他敢动手,我就给他来个硬抵硬,届时再发个川事川人了的电报出去,吴光新也好、靳云鹏也罢,包括石铿都不好介入。四川督军的位置就稳当当地在老子的屁股底下了!”

“积公高明。”

刘存厚笑眯眯地看着吴荣本道:“龟儿嘞,现在少拍马屁!等老子当了督军以后,你再天天给老子拍,每天换起huā样儿的拍,重复一次罚俸一个月,全部拿来招待兄弟伙些喝酒!”

“那……算了,我不要啥子薪俸了,那点钱我部拿去招待兄弟们,就说是积公的赏赐。”

“好!”刘存厚赞了一句,突然拉下脸来,说:“老实说,我这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落实。这么大的事情,一个搞不好就是人头落地,兄弟们呢,这次一定要给扎起哟!事成之后,人人升官发财,刘某人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兄弟们的事!”

众人纷纷拍xiōng膛、下保证、表忠心。

田颂尧半表功半问计,说:“军长,今天刘云峰来接收第二师,拿给我们顶回去了。明天,他娃肯定会换个huā样来,咋个应付法呢?”

“那简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司令部和各旅团不买他的账就行了。”赖心辉一脸不屑地说:“他一个山东人投靠滇军不说,还想把爪爪伸到我们第二师来,哼,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他的爪爪砍下来喂狗。”

刘存厚笑了笑,问:“禹九的部队开到哪里了?”

“双流金huā场。”

“嗯,陈洪范的炮兵连呢?”

赖心辉笑道:“昨天晚上从西mén进城,到西校场了。军长,这一下我这个炮兵团长总算名副其实了。”

“30mén炮你就名副其实了哟?”刘存厚眯着眼睛看着石铿的那份来电,说:“听刘成田说,石铿的炮兵集群有三个山炮营,一个野炮营,一个榴弹炮连,总共78mén炮。这次打泸州调了60mén,估计龟儿赵又新遭打惨了,要不然一天之内咋可能把桂huā坪和馆驿嘴丢了呢?泸州那地方你们是清楚的,桂huā坪丢了还无所谓,反正还有龙透关天险,那地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一个机枪排就可以稳守。馆驿嘴就不同了,码头、河堤、明朝留下来的旧城墙,一旦失守……所以说,我认为泸州失守只在朝夕之间。我们这边如果动手迟了,恐怕段总理要把功劳都算在石铿的脑壳上了。”

赖心辉手里有了炮,心里也是底气十足,求战之心旺盛,乃接嘴道:“那明天就动手!”

“动你龟儿个铲铲的手!”刘存厚作势要打,却没有打下去,而是若有所思的举着手,片刻后才道:“要动手就要有个名堂,师出无名乃是以下犯上,名声不好听,舆论也不会支持。嗯……晋康,明天换你出马去督署要军饷,如果还要不到的话,你安排一个连的弟兄去督署mén口闹,不要带枪。让成都的父老乡亲都看看,罗佩金那龟儿是咋个对我们四川兵的!只要能够jī起民愤、公愤,老子就理由敲他一记闷棍!”

邓锡侯微笑领命,说:“是,卑职想,既然明天要闹就干脆闹大一点。我再请一伙伤残弟兄一起去,都是护**人,负伤致残也是为了护国,他们的军饷和抚恤金至今没有领到。嗯……再把罗佩金截留税款700万元的事情抖lù出来,看看成都老百姓会有啥反应?”

刘存厚笑着指点邓锡侯道:“你哟,比猴子还jīng灵,就这么办!”

赖心辉凑趣道:“猴子,猴子,嘿,这名字贴切。”

自此,猴子这个绰号就赖定在邓锡侯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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