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好汉子李刚
作者:武猛从事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9612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正是子时三刻,杨奉与李易带领着西凉铁骑和虎威营,在夜幕的掩护下,已经悄然出了南门,直奔淮南而去。偌大的梁县城中,只剩下长史府内还有三百精兵。这是虎威营最精锐的勇士——飞虎队。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至少能够以一敌三,而他们的队率李刚更是骁勇非常,据说武力已不再虎威营校尉韩彪之下。

此时,长史府的各门紧闭,就连大门口的守卫也悉数撤进了府内,只留下两个红色灯笼在呼啸的劲风中苦苦挣扎。

李刚站在大门里,望着院中那宛如雕像一般三百属下,刚毅的脸上不禁有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但瞬间之后,笑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沉。不为别的,只因为李刚突然想起了韩彪临走前的重托。

“某真的要为了报答韩彪的救命之恩,而违心杀了奉孝先生吗?”李刚轻叹一声,一咬牙,道:“兄弟们四下散开,不许任何人进出长史府!”三百勇士刚要散开,李刚又道:“如果某有所不测,飞虎队此后由奉孝先生号令!”

“诺!”飞虎队军令如山,三百勇士虽然心中有所疑虑,但还是悄然无声地散开了,将不大的长史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刚手提着一坛美酒,昂首走进了后院,他的目的地,无疑是李易的卧房。三年前,他还是一名小卒,和伍长一样好酒如命。所不同的是,伍长只喜酿酒,而他却只喜欢喝酒。可在一次大醉后,他们的营寨遭到了敌人偷袭,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和伍长侥幸活了下来。当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弟兄全倒在了血泊中,而与他情同手足的伍长正伏在他的身上。他的兄弟背上足足挨了七刀,但幸运的是每一刀都并不致命。他们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默默地抱着幸存的一坛子美酒选择了离开。那坛子酒,是伍长亲手酿造的。虽然那坛子美酒跟着他们南征北战,但从那以后,伍长再也没有酿过酒,他也再没喝过酒。然而今夜,他却要破戒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伍长的姓名唤作韩彪——虎威营校尉韩彪!

李刚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迎面便见到了郭嘉那清澈见底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郭嘉把李刚让进了屋内,坐下。

“奉孝先生知道某要来,所以一直在等某?”李刚的脸色虽然还平静如常,但是心中却是吃惊不小,暗忖道:“难道鬼才郭嘉真的会神机妙算、未卜先知吗?”

“子安兄刚走的时候,某想找你说说话,可守卫们说,你被韩彪校尉叫走了。首发那韩彪乃是韩暹的堂弟,这个时候来找你,无非是想让你来取某的项上人头,替他的堂兄报仇雪恨。”郭嘉点点头,淡淡一笑道:“这个时候能够来这里的,除了韩彪就是你了。但在某内心深处,还是期望来的是爽快的李刚。”

李刚很少笑的。但此时此刻,他微也微笑了:“是某比韩彪更容易对付!”

郭嘉的笑声大了起来:“单打独斗,你也许不如韩彪,可是再加上飞虎队之后,更容易对付的恐怕是那虎威营第一猛将韩校尉了。某期盼壮士前来,只是觉得壮士比那韩校尉更加顺眼而已。挑对手虽然不像挑老婆,但若是死在一个让自己看着顺眼的对手刀下,也未尝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老婆是什么东西?”李刚有些不解。

郭嘉的脸上笑开了花:“老婆不是东西。不,不,老婆是东西。我也不知道老婆到底是不是东西,但在我的家乡,她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家里的掌权者。”

“你还没告诉我,老婆是什么东西?”李刚还是不解。

郭嘉汗然道:“老婆吗?就是大家所说的夫人、妻子。比如说某某氏是韩校尉的大老婆,而另一个某某氏氏就是韩校尉的小老婆了。”

“有趣,实在有趣!”李刚终于大笑起来。三年了,他从来没有笑得如此畅快淋漓。

郭嘉道:“说实在的,你笑起来的样子比以前板着脸的样子好看多了。”

“是吗?”李刚笑着,解下腰刀,随手掷出,竟然带着鞘生生贯入门口的一棵槐树上,朗声道:“虽然韩彪是某的救命恩人,但某今夜来是找奉孝先生喝酒的!”说着,他一手拍开酒坛的泥封,举到头顶,灌了一气。

郭嘉伸长了舌头,不住的摇头,暗道:“没想到这个李刚不喝酒则以,一喝起来,竟然颇有某的神韵。”

李刚终于放下了酒坛,大笑道:“某戒酒三年了,不想今夜为了奉孝先生而开戒,真是痛快!好酒!该奉孝先生了!”李刚说着,将酒坛递给了郭嘉。

郭嘉也不客气,劈手接住,也灌了一气,又抛给了李刚。如此几个来回,一坛老酒便见了底。

李刚擦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酒花,带着八分醉意道:“痛快,痛快,好久没能如此痛快了!”

郭嘉酒量虽大,但不久前刚和李易痛饮了一番,酒劲还没完全过去,此时再喝,已有三分醉意,忽然问道:“李壮士家中可有儿女?”

“戎马倥偬,某至今尚未婚配,何来的儿女?”李刚摇头道:“奉孝先生问这个作甚?某不是要替某保媒?”

“保媒之事,包在某的身上。”郭嘉长出了一口气,道:“某担心的是,壮士若有子,出门做了坏事之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想要用一句‘我父亲是李刚’了事,如此便连累了壮士的英名了。”

李刚怒眼圆睁道:“某若有子,必当严加管教。若他做了十恶不赦之事,不用旁人动手,某自会亲手将他了结。奉孝先生说,做我李刚的儿子是幸还是不幸?”

“幸与不幸,只在一念之间也!可惜的是,彼李刚非此李刚也!”郭嘉心痛之际,醉意全消,长长打了一个酒嗝,道:“李壮士浓情厚意,某已经领了。这便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李刚又笑了:“奉孝先生看某的样子,能动得了手吗?”

郭嘉怅然道:“原来李壮士是要让飞虎队动手。说实在的,某真不想与那些真正的勇士动手。此时此刻,某倒希望来的是韩校尉而非壮士和飞虎队了。”

“飞虎队?”李刚道:“从现在起,飞虎队唯奉孝先生马首是瞻!至于奉孝先生带着他们做什么,就不是某所能考虑的了。因为某——已经——醉——了——”

放了数年的美酒劲道奇大,更何况李刚三年滴酒未沾,酒量大减,此时伏在几上鼾声雷起似乎是他必然的选择。

望着李刚的狼狈样子,郭嘉却早已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除了“好汉子!”三字,其余的已经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府门外马蹄声如暴风骤雨般疾驰而至。

一个声音喝道:“奉孝先生可在!”

另一个声音道:“这位将军,对不住了。我家李队率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长史府!阁下再不走开,就莫怪我等无礼了!”

“田守仁?”郭嘉心里一喜:“看来,田氏三兄弟已经进城了。”

又一个声音道:“奉孝先生,属下乃田守义也!请您出来一见!”

还有一个声音接着道:“奉孝先生,您还好吗?”

郭嘉听得出是田间的声音,不由哈哈大笑,出了卧房,大步流星来到院内,朗声道:“你们都好,某岂敢不好?”

众人见郭嘉无恙,皆是放声大笑。

飞虎队的几名火长上前来对着郭嘉大礼参拜:“奉李队率令。飞虎队今后听从奉孝先生号令!”

郭嘉急忙道:“诸位快快请起!”

那几名火长起身后,相望一眼,又齐声道:“不知李队率如今怎么样了?”

“某还能把李刚吃了不成?”郭嘉笑了:“你们的李队率,他喝醉了,此时正在房中呼呼大睡呢!”

郭嘉话音未落,只听卧房内“咕咚!”一声,似乎是人跌倒的样子。“不好!”郭嘉大叫一声,几个猫扑进了卧房,只见烛光晃动下,李刚躺在地上,胸前插着一把短刀,直至没柄。

见了郭嘉,李刚笑了:“某欠韩彪一条命,现在还给他,倒也安心!某这人,最不喜欢欠别人的!”

“李刚,你为何这么傻?”郭嘉将李刚紧紧抱在怀里,泪如雨下。

“某真的很傻吗?难怪讨不来妻子?”李刚还在笑:“某如有子,一定让他在做了为国为民的大事之后,才拍着胸脯说,‘我父亲叫李刚’!可惜,某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更可惜的是,某也没有机会追随奉孝先生——驰骋——天下——了——”李刚大叫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含笑而逝。

“李刚,你会有儿子的!”郭嘉痛声道:“某若有子,在他懂事之后,某会告诉他,他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父亲,名叫李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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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元年十月初,郭嘉厚葬李刚之后,率部离开梁县,前往叶县与曹操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