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千总
作者:格灵非斯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3767

百姓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带上了全部的家当,粮食、家畜塞满了管道,迁徙队伍如同蜗牛一样缓慢前行。夹杂在队伍中维持士卒大声喝令,希望百姓加快脚步。

已经失去了家园,如果在失去赖以生存的口粮牲畜,那如何活的下去。虽然耳旁不断传来加快脚步的喊声,大半百却姓充耳不闻,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家当缓步而行。

队列中老弱行动是最迟缓的,拄拐杖的耄耋老人、哭泣不止的孩童更加迟缓了队列的速度。

“下马”赵行大喝一声骑兵齐刷刷地跨下战马,赵行扶着腿脚不便的老人他上了自己的战马。

赵行让出战马的命令传遍所有的骑兵,大伙见赵行如此也纷纷让出战马,少数几个不情愿骑兵受不了众人的目光也让出了马匹。

老人孩童有数百人,战马加上拖辎重的骡马也不能满足需要。士卒如此,方震儒再也不能安坐在马背上,也把自己的坐骑让了出来,收刮了队伍中所有的马匹、骆驼、毛驴,一匹马背上坐上两人问题才得以解决。

“将军爱民如子,前途不可限量,老朽祝将军公侯万代。”被赵行扶上战马的老人崴了腿,和儿女失散,无人照顾的他估计要死在路上,忽然有了生还的希望,心里无比感激赵行,大声表达着谢意。

他这嗓子一喊,路上随即想起上百声苍老的祝福声,虽然在嘈杂的队列中并不响亮到也清晰可闻,惹的赵行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暗想自己只是尽了一点力气而起那当的这么多长辈的感谢。

行进的速度终于有了起色,天亮时分终于到了闾阳驿。殿后的赵行等人徒步侦查,范围远不如骑马范围广,到了闾阳驿见到前来接应的明军,赵行、方震儒等人不由的长出了口气。

“来,来,这位是辽东经略熊大人。”方震儒拉着赵行介绍道。

熊廷弼身高七尺,肚子很圆,宽厚的肩膀上扛着个大脑袋。赵行见过最大的文官就是方震儒,方震儒一举一动很有官威,当然广宁城外骑在毛驴上的情形除外。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辽东经略熊廷弼反而不如方震儒有威严,面容慈祥,憨态可爱,椭圆的大脑袋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

方震儒见赵行有些发呆,连忙咳嗽了几声,左手轻轻拉了拉少年的衣角。

“学生赵行见过大人。”双手平叠举过额眉长揖及地,赵行大礼参拜熊廷弼,接着弯腰的片刻迅速调整到常态。

“熊大人,此子就是罗一贵的外甥,救过牛大人和学生的性命,就是他率人死战护住百姓逃离广宁。”方震儒的原本想说就是赵行率人平等叛逆的,转念一想并没有彻底剿杀叛逆,于是临时改了口。

先前赵行的失态让经略大人有些不快,待见到少年大礼参拜,脸上毫无虚伪之意,满意地颔首道:“好,真是英雄出少年,俗话外甥随舅一点不假,将来成就必在罗一贵之上。”

熊廷弼说话的同时,接应的明军把闾阳驿点燃,士卒们在军堡内洒了火药,顷刻间闾阳驿就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方大人,收拢流民,把人都撤回榆关。”熊廷弼跨上战马,朝方震儒拱拱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赵行一听要撤回榆关,急了,顾不得行礼大声叫道:“大人,不是说撤到右屯吗?怎么有全部撤回榆关,难道关外千里之地都不要了?”

“放肆,军国大事,那里容得你这等插嘴。”少年人的鲁莽让熊廷弼对他的好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且不说赵行在广宁救过自己性命,光自己同年的弟子这个身份方震儒也要护着他。熊廷弼领右副都御史,官位品级远在方震儒之上,但是少年提的问题也是他想知道答案,只不过方震儒问话柔和许多,“右屯扼守大凌河,左靠医巫闾山,右临大明海,随时能得到登州水师支援,易守难攻,大人何不屯兵死守。尽弃关外之地大人如何向朝廷交代。”

交待,交代什么,要交代也是他叶向高和张鹤鸣交代,自己这个辽东经略在这些东林党徒眼里可有可无,叶向高不是首辅吗?不是力保他的弟子王化贞可以一举荡平奴寇吗?看看东林党人如何收场。

“争国本”一案拥光宗即位,“移宫”护今上御天下,接连两件大事都是“拥立”大功,东林党人握实权,居要津,相互援助,掌天下大权,东林党人自称“众正盈朝”。“楚党”等非东林官员不是被外流就是被削籍,就是因为熊廷弼出身湖北江夏,朝中重臣便视之为眼中钉,手中刺,百般刁难。熊廷弼也非等闲之辈据理力争,朝中各位大佬越发厌恶不识抬举的辽东经略,最后干脆绕过他直接授命王化贞掌管辽东军政大权,把熊廷弼三方制衡徐徐推进之策弃之如敝屐。

没有想到叶向高所托非人,一年光景,辽东局面糜烂不堪,东林人搞出来的烂摊子自己凭什么来替他们擦屁股,何况兵少将寡,想要守住大凌河防线谈何容易。熊廷弼暗想倒要看看东林那些伪君子如何应付天下悠悠之口,仿佛看到东林党人倒台的景象,熊廷弼畅快道:“关外之地已尽不可守,只能撤进榆关凭借高山重关据守”

赵行再也忍耐不住,长枪用力掷下,对着马背上的熊廷弼吼道:“西平堡浴血奋战,广宁城中舍生忘死难道就是为了撤回榆关,没有想到辽东经略也是个无胆之人。你们走是你们的事情,我生在辽东长在辽东,那里都不去,死也不做异乡鬼。”

“放肆,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如此说道自己,熊廷弼脸色发青,准备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个大教训。

“来呀,打我呀。”极度失望的赵行发了狂。

罗左罗大等人围成一个半圈,护住赵行,死死盯着准备上前捉拿赵行的经略亲兵。

方震儒破口大骂道:“竖子大胆,不知死活的东西,斯文败类,拉下去,赶紧拉下去。”

老驿卒那里不知道方震儒的开脱之意,朝罗左罗大一使眼色,几人合力把赵行拽到一旁。

“此子甚是无礼,念其有大功还王大人宽恕,学生代他向大人赔礼了,既然此子不愿离开辽东,大人何不授予一官半职,让其在大凌河以东收拢溃兵,以备将来。”

“好吧,就授予广宁千总之职,留在此地收拢溃兵吧。”熊廷弼没有拒绝,少年人的生死在他眼里无关紧要,刚才命人打他只不过有些抹不开面子而已,留在此地十死无生,自己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很顺利地拿到了任命找到赵行,方震儒把人拉到一旁说道:“大队人马走后,你悄悄跟上来,等经略大人气消了,事情就好办了。”

少年看着任命文书,眼珠一转,狠狠点下了头。

挑选人马时,只有百余人愿意留下来,令人意外的是黄川不知何故也留了下来。

方震儒很是不解,问道:“你一个银吏留在此地干吗?”

“去了榆关,此生还能再回来吗?”黄川举目远眺,悠悠地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