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当年之事
作者:一窝小受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3975

晶莹剔透犹如上等玉石,泛着流光溢彩,又似那东海夜明珠,在幽暗之处逸出淡绿微光。

这是叶麒第一次看见真正意义上的丹药所给予的描述。平时所见所用,不过是山药所研磨而成的粉散,再者便是浆液。所以当叶麒手里拿着从叶鉴乾坤袋里搜刮而来得“青元丹”时,上下打量许久,在方大佐师兄心口痛得龇牙咧嘴,大吼大叫后,方醒悟过来,一脸不好意思凑过去的让其吞服。

果然是灵丹妙药,“青元丹”入口即融,迅速化为道道嫩绿溪流,沉入丹田,再由丹田往身上各处游走。顿时便见师兄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气息渐渐平稳,随之嚯地一声,一口浓浊非常的朱黑血痰喷出,撒得满榻皆是。

叶麒见师兄渐渐安静下来,连忙的抓起对方的手腕,一道精纯的真气顿时游走于经脉之中,视察着对方的身体。只见叶麒眉头紧蹙。方大佐师兄的中胸之处虽淤血尽去,但有一股乱窜极寒的暗劲,从中胸处扩散开来,如刀搅般切割着血脉,而自己的功力竟不能褪去,唯有抽丝剥茧一般,极缓慢的拔除开来。

“叶麒,怎么你一觉醒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似得,刷的一出手,就能把那一群目中无人的蓝衣弟子打的满地找牙?”方大佐师兄盘膝而坐,并不高大健硕的身子经这么一折腾,竟有些不符合年纪的沧桑佝偻起来。

叶麒有些不忍的看着对方,极其后悔当时没有轰碎叶鉴那一班内门弟子的气海丹田。

听到对方的询问,叶麒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他自己都不太确定所见虚实,除了自身实体和那一块奇异织物以外,那些神皇现身,天涧遭遇的情况,仿佛就是一场梦境,再回想起来,似真似假,难以辨认。所以叶麒也只能略带轻松,含糊的说道:“应该是道运赐福,那天在山涧,不知道吃了甚么野果子,腹内中烧,回来之后就破境了,到了这导引的境界。”

方大佐猛吸冷气,看着对方轻松的耸肩模样,有些气不打一处的感觉。他并不是嫉妒叶麒的契机,而是觉得叶麒应该马上去朱雀门中,拜入内门,摆脱这个处处遭人白眼的白衣行列,当一个轻松自在的内门弟子才是。

“还真是天大的狗屎运砸头了。导引之境,导引之境,况且你这般年轻,已经能跟内门那一群老妖怪都为之器重的弟子有的一拼。不过,这种事情没到必要时候千万莫与人说起,这些天地灵果放在哪里都可谓是千金难买,人人眼红,有不少人会觉得你身上依旧还有一两枚。若对此打起主意,你的麻烦事就接连不断了。”方大佐师兄声音更加沙哑起来,掌心沉重的拍在叶麒肩上,神色和以前一般,犹如兄长,让举目无亲的叶麒感到无比的温馨。

“放心吧师兄,待我把你身体之中的寒毒拔除,便去朱雀门拜候,当个内门弟子。只是不知是谁使得毒手,竟然透出暗劲。若我没有发现,势必要了你的性命,等我以后找到此人,定要为你报仇。”叶麒看着怀中熟睡的“南望”,神色平静道。

一阵久久不语。

不知怎么,方大佐师兄眼神变得极为痛苦,这平时作风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的男人,此时却热泪流淌,撕扯着鬓发,低伏着身体呜咽起来。叶麒不明所以,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唯有安静的坐在师兄身旁,手掌缓慢的一下一下拍在师兄弯曲的背上,等师兄平静下来。

“是白录六那个畜生,一切都是他,一切都是他的错。”方大佐师兄呜咽的更加急促,以至于那方才回复过来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师兄,这白录六是?”叶麒不明所以的问道。

方大佐师兄又是一阵哽咽。“那是内门八方榜名列前茅之人,乃是黑紫蓝白四色玄衣中的黑色,一身道法出神入化,更是大长老的大首席弟子,平时深受大长老厚爱。”叶麒并不知道其中因果,更不知道这对于白衣弟子来说,高高在上的人和时常受人欺压的方大佐师兄有什么瓜葛,唯有沉默起来,听着师兄的话语。

一阵悲凉沧桑的叹息响起,深深的植入叶麒脑中。

“当年,马贼入村,从宽山而来,那时我年方六岁,便看着众亲人死在马贼的刀剑之下,化成道道冤魂。而我所幸在娘亲的掩护之下,在炕下的暗坑里藏匿起来,耳边响起无数呼喊声,鼻腔里尽是烧焦的刺鼻味道。就这么一夜过去,我所幸活了下来,遇到了游历经过的年轻师傅白录六。从他的嘴里我得知自己极具修炼的天赋,可以修仙得道,当然,我确实有这样的悟性,十三岁那年便到了缘督之境,引起了天枢门内的一阵轰动。”

叶麒听得目瞪口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其中的种种。听到师兄所说,自己十三岁那年便是缘督之境的时候,直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身形有些佝偻,说话就像赶鸭子般沙哑的师兄。

“白录六那时待我非常好,我也视他为再生父母,因为他的原因,大长老对我也是极好。那时候白录六也带回了一个和我年纪相当的女孩,叫谢菁欢,生的犹如粉雕,灵动非常。谢箐欢可以说是我的青梅竹马,一起练功,一起吃食,形影不离。随着年纪越来越长,我们也在懵懂之中产生了感情。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子,单纯的就是那清泉,白玉。”

“但事与愿违,白录六那畜生竟然是要我们作为丹鼎,一阴一阳,正好符合了他的《水火三变》的要求。那夜,我们都被点了穴,我亲眼看着芳华正好的箐欢被白录六那畜生压在床上,行天理难容之事。我看着箐欢慢慢变老,最后一丝生机被白录六吸干,变成尸骨,而我也因丹田中的真气被他吸尽,功力尽失,丹田破碎,发挥不出一丝一毫的真气,还被深种着寒气。我眼看着箐欢被烧成灰烬,芳魂尽褪,却无能为力。”说道这里,方大佐师兄终于忍受不住,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倒在塌上剧烈喘气。

精纯的真气不停的进入方大佐师兄的经脉之中,叶麒久久不语。同门数年,直到现在他方才明白其中故事,一夜而来,他似乎也随着师兄的心性,老了很多。“若有机会,定要帮师兄出这个恶气,只是十几年前白录六已经道功高超,要报仇,真得除了费尽心思以外,自身实力也要提升才是。”

待师兄平静下来,叶麒便走出院子,正想往天枢门唯一的买卖场走去,却不想刚到门口,便给送信的童子截停,把一张‘理事堂’的玄黄信纸送到手上。叶麒有些不明所以,便看着远去的童子拆开手中的信纸。

“外门事急,速到堂来。”信纸内只简短的书写八字,但急促的笔锋能得知此事非同寻常,不由得心思絮乱的叶麒顾不得其他,告别一声方大佐师兄便提步往‘理事堂’而去。

一路上白衣翻飞,数千白衣弟子马不停蹄的赶去一个方向,脸色皆是不明所以之中带上一丝凝重。这些年在天枢门,也是第一次收到管理外门‘理事堂’的消息,而其中几个急字,仿佛一道利刃般悬挂在心尖之上。

不一会,叶麒便看到仿佛雪落梅枝一般,千万白衣弟子站在理事堂外血红的石台上,皆是肃穆而立,看着台上的三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而今随实力大进,但叶麒并没有真正的见识过什么大风大浪,所以看到三位在外门弟子眼中如同神仙人物一般的老者,觉得此事非凡时,也有一丝的坎坷不安。

站在中间的一位身材嶙峋,却显得仙风道骨的老者目光灿灿,仿佛旋风呼啸一般凌厉的眼神向台下一扫而过,逼迫而来的威压使人感到十分压抑,顿时台下鸦雀无声,把敬畏的眼光投向台上的三位老者。

“此事甚急,请诸位平心静气的听老道一一说来。”生的眉眼微眯,慈眉善目,身材厚重的老者语气明显平易近人,顿时使在场的气氛放松开来。“诸位都是本门弟子,而本门向来只收资质优越的弟子,而今虽说诸位皆是外面弟子,但只要勤加修炼,内门弟子,修仙大道指日可待。”

这一番话引来连声的支持。可想而知,说句好听之话,便叫做外门弟子,而说句寒心之话,虽比普通人厉害许多,但在卧虎藏龙的修仙界、天枢门来说,就是地位低下的打杂之人,平时受尽白眼不止,还会遭到内门之人威胁。而今这一群士气低迷的外门弟子不知不觉之中,便仿佛与天枢门扭成一团,此事就算让他们为此送命也在所不辞。

唯有叶麒冷眼而望,知道台上笑容慈祥的老者要说的并非这般简单。

果然,听到老者话锋一转,徐徐而道正题。“不过,而今魔道猖獗,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南征北战,战火烽烟,哪里有灾难哪里就有魔教的影子!魔教之人血煞越深,功进越快,害人也就越多。所以,我们正道之人,应当铲奸除恶,维护天道!所以,众弟子听令,此次下山,赶赴冰原十三城,与青城、龙虎同仇敌抗,把魔教赶出中原!”

这一番话随着慈眉老者的气势轰然而止,众弟子顿时热血沸腾,恨不得此时便为正道抛头颅洒热血。再观叶麒,仿佛鹤立鸡群一般,默默不语在人声鼎沸之中,显得极是格格不入。天枢门之内人才济济,为何只派外门弟子出去抗敌?难不成其中深藏别意?

虽是这般想,但叶麒回去时依旧打点衣物,把通灵秀气的‘南望’放与心口,不等天黑,方大佐师兄便掇着一大包油纸装着的东西,喘着粗气进来。

叶麒连忙把方大佐师兄请进屋里,拉开凳椅,却见师兄只是把手掌压在自己肩上,示意要听他说话。

“叶麒,师兄这样的身子骨跟着你,与拖累你没有什么两样,所以我请示‘理事堂’莫要让我跟你们下山去。只是,师兄有个请求,还请师弟在能及之时,帮师兄了却这块心病。”方大佐师兄轻缓的拍着叶麒的肩膀,语气首次充斥着恳求,而听得师兄的口吻,似乎这是并不容易办妥。

叶麒握了握拳头,看着方大佐师兄并不强求却落寞的眼神,狠狠点了下头。“师兄请说。”

方大佐师兄眼圈顿时泛红,扭过头去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的斗转星移,悲凉感慨道:“当年入我村镇的马贼首领姚盖前些年入了魔教,而我探得消息,这次冰原十三城中,‘鹤城’会有他的身影。若有机会,恳请师弟为我除此恶贼,师兄来世做牛做马无以回报。”

方大佐师兄险些就要扭过头来,跪倒在地,叶麒连忙把师兄按着。看着这实力尽损,无可奈何的男人,叶麒抹去心里的一丝泪痕,在方大佐师兄泛光的眼神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