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椴树下的男人
作者:黑要      更新:2019-08-02 08:44      字数:2234

玛丽只觉得双脚离开了地,长发连着头皮,先疼,后凉,然后就是发麻,紧接着受到一股特别大的力量,整个人斜着飞了出去,一头撞在旁边树干基部瞬间眼前一黑就好似昏厥了过去。

不知昏厥了多久,可能很短暂,她懵懂地睁开眼,眼睛内青灰色水汽朦朦胧胧,白金色的星星点点游离不断。她的身体剧烈不由自主的颠簸,她慢慢回过神来,身体匍匐在地,追她的士兵把她围拢在中间,狂风骤雨般的踢踹她。她醒悟过来的时候就有种特别难受的感觉,然后又随着他们的殴打嗡一声都没了,另一种特别昏晕的感觉占据了她的脑袋,一团剧烈的东西在她的胸腔里酝酿,从她的喉咙上涌,经过我喉咙,到她鼻孔里不住流出,像是水,后来她才知道,在流的是血,那全是血,红色的血。隐约间她嗅到一种腥膻味,并且永远难以忘记,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在意事情或东西受损她就会闻到那味道。

这时突然有人从玛丽左后方一拳打来,她扭了一下脖子,没有打中她的头部,但是脖子上受了重重一击,之后那人要抓她起来,她死死抱着突出的树根不撒手,那人更加恼怒的乱拳打来,连拉带打,她的衣服都撕坏了,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但是一直靠着树干底部,那个时候比疼痛更让她刻骨铭心的,是屈辱,“为什么所有人都欺负,这不公平!”她无意识的移动,双手抱着树根,收腹缩肩,蜷缩成一团,不能反抗,“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再受欺负!”

玛丽模模糊糊印象里起码有五六个人围着她乱拳臭脚,后脑、后背都挨了不少下,是先疼,后麻木,麻劲儿过了,更加疼痛。突然,她撒开手,一把抱抓住了离她最近的踢她的士兵的小腿,照着他的小腿肚子咬下,狠狠用力,死不松口。随着那个士兵的呼痛,不知道谁在她后背心使尽劲全部力气踹了一下,那一瞬间,不只是痛疼,“嗖”地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无形的东西冲上脑袋,整个人都失去力量,浑身发抖,好像意识脱离身体了。她滚倒在地上,巨大的冲击使她脸朝地的摔在了地上。

这时有人一声说道,“不要打死了,伯爵大人要活的!”

“咔嚓”木棍碎裂的声音,玛丽只觉得背部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呻吟一声,“放心吧,多宾,我不会打死她的,但我也轻饶不了她!”随着一声狰狞的说话声,又是一阵疯狂的践踏就像被一群大象咚咚的踩踏,并且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她只能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默默承受着,当她觉得她将要远离这个世界时,猛烈的殴打却突然停止,随着而来的是一阵慌张的尖叫声。踢打停止了,骂声消失了,身边一下子清净了。

“玛丽,”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疑惑地抬头,微微扭动,睁开眼睛,眼睛内除了黑褐的泥土和树根,血流到眼睛里才发现隔着红色那个熟悉的身影。

“伊恩!”她试探地叫着,“你是伊恩先生……”

“是我,”伊恩拉起玛丽,她被打的满脸是血,左半边脸青紫,有特别明显的五个手指头印,脸肿的几乎没法开口说话,他问了她几句话,她木木怔怔的,似乎左边的耳朵也被打的不大好用了,只抬头满带着疑惑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刚才说过了些什么。

“疼吗?”伊恩只好耐心地放缓了语速。

这次玛丽听明白了他的话回答说,“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

她擦擦流到眼睛内的血,爬起来的时候还在晃悠,扶着树干才能站起来,晃晃悠悠,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她打量一下周围,几个士兵的尸体扑倒在林间空地中,离她最近的那个脑袋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击碎了,白色的脑髓粘着血丝洒在黑褐色的泥与腐叶上,分外刺眼。

“我们得快去救维克多先生……”她忽然记起了什么,拉住伊恩的斗篷,拖着他朝着原来的路折返,她边走边说,“维克多先生为了让我先走,独自留下对付一百多人,先生,求求你去救救他,他是个好人。我们不能放着他不管。”

“是吗?!”伊恩脸上出现惊诧的表情,他没想到那个流浪骑士竟然会做出如此任侠的行为,也没想到玛丽伤成这样仍记着他。

“欧呵呵呵呵,她快被人抢走了,你该怎么办?去杀了他,还是让她带着怨恨看着你,”碎魔晶克林辛尼朋桀桀怪笑着说道,“他们就这个样子,走得近了,就跟你没尊重了就嬉闹,走得远,则怨恨你。”

“这不很好吗?”伊恩被克林辛尼朋的话一激,用快活轻松地口气说道,“这样我无妨碍的就可以上路了。”

玛丽带着伊恩在林间踬蹶而行,很快抵达了战场。周围横竖躺着一堆一动不动的尸体,扭曲的表情,丑恶的姿态,到处是血、内脏和残肢断臂,就像一锅浓浓的炖牛肉。乌鸦啄食着尸体,从肚里里面将肠子抽出来,然后在被另外一支乌鸦扯断。几只豺狼过来,驱散了在尸体上抢食物的乌鸦,另一只狼将尸体的脚咬断,乌黑的血液从撕咬断的伤口处流出来,死者的腹腔中蹦蹦跳跳的出来最后一只黑乎乎的鸟,它惊叫着飞上树尖。断裂地肠子四处都是,臭气逼人,乌黑色的血液满地溃溢,腥气扑鼻,空气中充斥着腐败的气体的味道,林地景象十分凄惨。

“怎么会这样?”玛丽牵着伊恩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幅炼狱的景象,“他们人呢?怎么都……维克多先生他……”

“没事的,”伊恩安慰她,“我们再找找看。”

跨过层叠的残骸,旗帜和武器扔的林间到处都是,熏天的臭气,憋得人恶心胸闷,昏昏沉沉。忽然,玛丽一声惊叫,脚步踉踉跄跄向一棵树跑去。伊恩了然,看向那棵椴树,树下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黏稠的血把他浑身上下都染黑了。他浑身插满箭矢,低着头,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着,两手空空,武器不知那里去了,一只胳膊放在膝盖上,另一只垂在身侧,整个人如铁铸似的,一动不动。

“维克多先生!”玛丽扑上去,带着哭声说道,“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