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车夫与店家
作者:黑要      更新:2019-10-31 17:35      字数:2076

辽阔无垠的大森林,茫茫雪海中有一辆马车在禹禹独行。整个北地仿佛一夜春风吹过,所有树木都披了厚厚一层密叶繁花,只不过俱是缟素罢了。伊恩和其他乘客挤在陈旧的车厢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车厢里蒸腾着浓烈呛人馊味儿,一连几天在静默中颠簸,他已经习以为常,满头乱糟糟的油发,满脸油垢,眼睛浮肿,他细细地回忆往事,想念着亲爱的、憎恨的人,马夫赶着马儿迍迍的行,乘客相互脸色不善地打量着其他人的行囊,好烦恼人也呵!

这片被严寒酷暑轮番肆虐了无数个世纪的大地,贫瘠荒芜,只有一派森林。因此,生活在此地的人变的粗狂强悍,内心长满郁郁葱葱的森林,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在猎手与猎物的身份之间转换。曾遍布于此的精灵和其它史前智慧物种一样,因不再适应此地的变化,遭到无情的淘汰。而释放出部分柔软天性的同类们,同样被林中到处潜伏的强梁毫不留情地消灭。

伊恩坐在马车里,闭目假寐,和维克多、修女和玛丽分别后,他上了一辆专门载客的马车。马车的座椅不存在调节角度,背部的承拖力分布不够均匀,没有腰部支撑,座面硬度高,导致臀部压力分布多集中在坐骨处,最容易产生疲劳。

车厢里很脏且人很多,沿途上车下车,遇到各式各样的人,有对面老把脚伸到他两腿之间然后脱了靴子臭气满车厢的,有硬向他索要金币给变魔术看遭到拒绝而翻脸的,有跟他分享自己和亲如兄弟的朋友妻子的既好玩又刺激经历的……他数不清记不得多少个人对他叽里呱啦说一堆方言,他听不懂,野不感兴趣,只觉得各种各样奇怪的噪音,还有不时突然而起的轰笑。

开始的时候伊恩只感到很不适,当共同度过白天后,他变的同样邋遢,自然而然学会对外界反应麻木不仁了。迎着舒缓起伏的驿道,一言不发地、麻木地发呆。窗外黑漆漆的,高耸的树木将月光完全阻挡住,什么都看不到,周围的人,都是很无聊,慢慢地连说话都懒得张嘴了。都或发呆,或睡觉。这时寂静无声的林中只有不住摇晃的暗淡油灯,和一串急促的马蹄之声。

拂晓时伊恩开始朦朦胧胧犯困,毕竟愣了一夜,身体慢慢吃不消了,就开始闭眼睡觉。他睡的很浅很浅,大概一个小时,可能更短,便惊醒了,虽仍然困但不愿睡了。外面的风景很漂亮,连绵的群山和蒙蒙胧的山头,分不清是雾还是雪,山坳里卧着小小村落,一切都很宁静,他心里便感到舒服,看着看着又睡着了。

伊恩再次睁眼是被车厢外的一阵吵闹声惊醒的,他透过车窗发现马车停在一个前后不着的地方,路旁雪地中卧着一座简陋的木屋,几根松木撑着,黑色的灰破毡步搭在上面,用石头压着。七八个穿着破破烂烂皮袄的男人听见马车声从木屋走出来。他们和车夫颇熟稔,纷纷打着招呼。

伊恩脚发酸,双腿发麻,小腿甚至有点水肿。脖子和肩膀间酸痛,非常不舒服,很想伸展一下胳膊,却实在不好意思进行大幅度地动作。马车过了很久仍不行驶,他心里就特别焦虑,甚至有点坐立不安,怎么调整都不舒服,他突然想站起,但是空间狭小,想躺下,但是人多,只好坐着。

“理查德,这趟还行吗?人多不多?”车厢外一个大清早就醉醺醺地的汉子站在木屋门口问车夫。

“当然了,”车夫犹在马车上提高声音,“北边都穷疯了,拼了命往南方跑,你见我回来的车几次空过?”

“这才像话,昨天‘傻子’下套套住一只傻狍子,狗崽子们都抢疯了。要不是我护下半条腿,今天你就但狗窝找剩骨头啃了。快下来,陪我喝两杯,”那个人猛一个喷嚏,鼻涕粘在浓密的胡须上,也不揩,鼻子涨的通红,他接着朝外面的人指指车厢手吩咐道,“叫他们下车吃饭。”说完转身进了内屋,也不等车夫。

“吃饭?”伊恩看看外面奇怪的说道,“现在的吃什么饭,夜宵,早饭,还是午饭?”

“这是这一行的规矩,店是地头蛇,车行和领主的手下联合开的。一个大车,装十几个人,到了这里,就停下来。一帮打手拎着家伙,赶人下车去店里吃饭。不下车的,一顿胖揍。下车的,不管你吃还是不吃,馊的、臭的,跟猪吃一样,一片大半是锯末和沙子的面包,一碗掺着树叶的菜汤,一块吃剩下的臭肉,要你十几银币算大发慈悲了,心情不好会要金币的。我看你年轻气盛,要忍住,不要不服气,按着他们的意思来,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惹恼他们抢钱抢货都是小的,杀人的都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畏缩着不让车外的人发现,一边悄悄指点伊恩。

车厢内众人乖乖的一次下车,轮到伊恩站走车门口,抬头一看,由于他站在高处,扫过他们的人头。看见后面一个大高个,一直盯着乘车的人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伊恩,伊恩也看着他,直到后面的人推搡,伊恩移开目光,他仿佛得胜似地一笑,也把视线转向一边。

伊恩跳下车,脚一阵绵软,感觉像进了更大的车厢里,天地不停晃动,耳边不停有车轮迅速碾过那肥沃黑色土壤的摩擦声,大约持续半分钟,才慢慢消失。他旁边的罗圈腿的矮个子却已经不耐烦,在伊恩的背后狠狠了一把,害得他差点摔倒。

伊恩猛地回过头,愤怒的俯视着小个子。那个罗圈腿矮个子一挺胸膛,手中木棒轻轻敲着脖颈,木棒的末端镶着几颗长长的铁钉。他眼白向上一翻,鼻子哼哼唧唧,十分嚣张挑衅地道:“怎么?不服气?!骨头痒痒了是不是?要不要我给你松松骨,止止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