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 番外篇
作者:努力的小写手      更新:2019-12-21 00:37      字数:2189

“这里就是终点了。娑呐吧里传来操作员沙沙的声音,尖啸升降梯随着一阵钢铁的呻吟声停了下来。门打开,我向外看到一座废弃的站台,唯一一盏炼金路灯的光在远处尽头闪着光。我踏上站台,身后的门迅速关闭,我回头看的时候,轿厢已经开始上升了。很快它也成了一只萤火虫,向裂口上方飞去。”

祖安不存在安静,包括地沟区。我听到腐蚀的管道呛出蒸汽,远处的工厂和拆卸厂传来低吼……还有黑暗中三个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在升降梯竖井里爬满的蜘蛛标记也出现在了这群匪帮的身上,不仅喷涂于褴褛的衣物,也刺在面部和脖颈处,泛红的皮肤意味着刺青是新的。他们有武器,而且就明晃晃地拿在手里。一个人有铁链,另一个人有一根长铁管。我还看到一把污损的刀反射的哑光,正被攥在最后一个人手里。

他们还年轻,所以不认识我。无论这是哪个帮派,他们都是新入帮的崽子,很有可能会为了证明自己而犯傻。

“走丢了?”其中一人说,是拿着刀的那个人。

“我觉得并没有。”我答道,演出无聊的冷静,同时观察每个细节。体态架势、健康状况、脾气性格。我几秒钟内就能看出他们之中谁领头、谁跟班。哪个最有可能逃跑、哪个最想见血。

我准备直接走过去。刀子跳到我面前,站在炼金路灯泛黄的光下。

“我觉得你是丢了。”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说说,老姐妹儿,你是来听‘声音’的吗?”

我迈出半步,确保他们三个都在视线范围内。“你指的是谁的声音?”

刀子抽了一下鼻子。“信徒和朝圣者都是不用告诉的,这里只欢迎他们那种人。”

“转身回家去吧,染过太阳的垃圾。”另一个人恶狠狠地说。其他人纷纷发出低吼应和他的话。

我可能会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帮派的名字,“声音”的来历,他们怎么让整个地沟区都处于恐惧中。但最后还是对他们动手的冲动赢了。

“小伙子们啊。”我笑着摇摇头。握紧一只拳,指节的响声足以被他们听见。“这是我的家。”

他们迅速交换眼神,一起冲过来。我紧盯武器,目光从刀子到链子到管子之间跳跃,看看需要把哪个先放倒。紧绷的弦一触即发,空气闻起来就像氨水和油脂。

往里加点血也无所谓。

我挥出第一拳,彻底忘了我已经把拳头留在上面了。戴久了,你就会习惯海克斯科技阿特拉斯铁拳给你的力量。当我的指节贴上刀子的头骨,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向侧面松动了,就在我手指缝中间。这股疼痛尖锐且突然,让在迟疑的时候挨了管子一下,从低处抡过来,打中了我的肋骨。

第三个人绕过来,链子抽在我腿上,但我只管刀子。我一拳让他趴倒在地。在他下巴上补了一膝盖,他彻底爬不起来了。

我拽住链子,把人拉过来撞上我的头槌。他的鼻子被我的额头撞扁。他捂住自己的鼻子翻到在地。管子的呼啸声让我及时躲开,抡管子的人失去了平衡,我顺势推他撞到了墙上。

管子迅速站起来,然后呆住了。他看看我,看看刀子,再看看我,再看看链子。管子被扔到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盖住了他逃跑的脚步声。我冲了过去,但刚迈步就停下了,肋间的一阵刺痛压得我的肺无法呼吸。我放走了他。

刀子和链子不值得我费这么大力气。我从脚底捡起刀,把所有武器都扔下了站台,不去理会我的肋骨,开始向地沟区更深处走去。

他们说受伤的东西逃窜的时候,一定会回到最熟悉的地方。自己的巢穴或者大杂院,某种安全的避难所,让你可以确保自己周围至少有几堵墙。

地沟区里只有非常稀少的几个避难所,至少我能去的只有几个。我可以选的地方屈指可数,但现在我目光所及都是那个标志,吞噬一切的蜘蛛。我需要喘口气,而在这下面,我现在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我迷迷糊糊地不知什么时候怎么走到了“希望之屋”。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这间孤儿院了,但我心里依然记着路。你永远都记得回家的路,即使是在逃家以后。

我避开空地,沿着黑影和边边角角走,避免遇到更多人。我看到帮派的人成群结队地走来走去,每个人都有武器,但却一点都不乱。他们并没有在下面打砸破坏。

为什么要砸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我的手越来越痛,和我的肋骨一样,每一次心跳都传来尖锐的触痛。我能隔着缠布感觉到肿胀,虽然没有骨折但只差一点。我绷得更紧了。

拐一个弯以后就到了,希望之屋,依然还保留着它黯淡、残破的堂皇。我离开的时候它就很破旧了,看来我离开后它依然在受罪。光是看到它还屹立未倒我就已经很吃惊了。有那么一秒钟,我又变回了孩子,带着满身的伤和捡来或抢来的东西回家。一看到家我就无法抑制住脸上的微笑。

孩童在楼门口互相追逐,跑的快的、身体健康的孩子远远超过那些失去一肢或者因为三流喉滤装置而患上气喘病的孩子。他们看我走来四散跑开。在这么低的地方,信任可是很难获得的,这是弃儿们被迫学会的第一课。

其中一个孩子跑向前门。他快步爬上正门外老旧的楼梯,差点被绊倒啃在地上。他用拳头用力在门上砸,一直砸到门打开,然后一个年轻女子俯视他,这个年纪不可能是他的母亲,但已经足以负责照看他。

“我告诉你在台阶上玩要注意什么来着?”她责骂着,用拇指擦净男孩脸蛋上的一块灰泥。“我是不是说过台阶不平,如果你不小心,说不定哪天——”。

“说不定哪天,”我停在台阶下面说道,“你脑袋上就磕出一道缝。”

她瞪圆了双眼。我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秒立刻就认出来了,我的双眼也像被蛰了一样。我在脑海中拼命把面前这个女子和我记忆中的那个腼腆小姑娘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