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僻静
作者:飘逸春秋      更新:2019-07-28 04:07      字数:4018

幽暗的城内,只有零星几家的灯火亮着,老人忙碌的身影投射在纸糊的窗子上,显得模糊而苍凉。www.qβ5、c0m/

“呀,这姑娘怎么全身是伤?”

施夜背对着二人,知道老妇已经解开了映月的衣衫,“娘,我是从红厢阁将她救出来的,许是她不从,被打成这样的。”

施大娘无奈叹了口气,映月身上的伤口因方才的跑动已经裂开,交错的血痕触目惊心,她将毛巾拧干后,小心擦拭起来,“这么重的伤,当时,她定是拼了性命要逃出去的。”

“娘,要不我去请大夫过来吧。”

“这……”施大娘将半旧的被子拉过映月肩头.“你就说我受了伤,这么晚,也不用劳烦大夫亲自过来一趟,就抓点止血和退烧的药,人多口杂,还是小心的好。”

那我这就出去一趟。”施夜半句话没说完,人已跨出了屋子。

施大娘站在屋门口,天上,繁星点点,偶有路人经过,三两句亲切地打了招呼。她背靠着身后那扇并不结实的大门,这座城,坐落于山的另一头,当初只是一块空地,是有人自发建造起来的,施大娘轻叹口气,从邻国逃到这僻静的地方,为的,就是不再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

上空,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她眉头皱了皱,忽然划过一种不好的预感。

“嗯——”屋内,轻微的呻吟声流溢出来.施大娘收回神,大步走了进去,“姑娘,你醒了。”

映月一手按在胸前,疼痛难忍,以白布缠了几圈的伤口定是又裂开了,“这是在哪?”

“你不要怕。”施大娘双手轻落在她肩上,没用多大力便将她压回床榻,“娘,药抓回来了。”正说着,就见施夜火急火燎地赶回来,施大娘让映月好生躺着,接过他手里的药,“别人问起,就说是亲戚无家可归投靠来的,省的多事。”

映月见到施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安心躺了回去,“多谢二位。”

“姑娘,你这满身的伤是从哪来的?”药煮好后,施大娘坐在床边,边喂药边问道。

“大娘,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思。”映月埋下头去,并不愿多提及,施大娘见状,也就不再多问,喂了几口药示意她躺下休息。

静谧的夜,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映月抬头望去,只见细密的雨丝正顺着窗沿滑落下来,身上的伤数过药也没有先前那么钻心的疼了,她小手按在胸前,可不知心里的痛,要多久才能康复。

翻个身,不远处,一张简陋的床上睡着施大娘,另一间柴房内,住着施夜,她闭上双眼,却是辗转难眠。

休息了近乎半个多月,映月身上的伤才逐渐见好,施大娘见她坐在柴垛上面朝南方,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姑娘,这么多天以来也不见你提起家,要是不嫌弃,就在这住下吧。”

映月回过神,却是吃了一惊,她本就无处可去,可这个家并不宽裕,再加上自己的话……“大娘,多谢您的好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施大娘打断她的话,“你留在这,总还有个住的地方,有口热饭吃,先前,我过惯了流浪的日子,所以不想你和我一样。

你要是心里觉得不安,也可以帮着家里干点活。”

在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映月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她强忍下眼眶内的酸涩,环顾四侧,这儿,仿佛就应该是自己安定下来的地方。

隔三岔五,施夜便会将选好的蔬菜挑出去卖,映月撑船将他送至湖对面,“哥,早些回来。”

施夜挑起担子下了船,俊朗的面色微微发红,挥了挥手道,“你快回去吧。”

直到他走出去老远,映月这才撑着船回到岸边,她并未立马下船,而是坐在了船头。除下鞋袜,将一双玉足浸泡在水中,她双手枕在脑后,仰望头顶上结伴而行的云彩。清水的凉意渗透进骨子里,映月躺了一会便撑起身,静静走在绵软的黄沙上。

呼吸间,一份宁谧在展开,她展颜微笑,豁然开朗。

映月走了接近三个月了,玄烨派出去的人都是无功而远,五月盟内,依旧一片死气沉沉。唯独那西宫,三天两头折腾,乐此不疲。

惜春双眼噙着泪从尚云房里退出来,她两手缩在袖中,小脸上,渗着豆大的汗珠。并不想给别人发现,她微低着脑袋,脚步也越来越快。

“惜春,惜春。”在转角处,男子追了上来。

惜春回过头一看,表情怔愕,“虎子哥,你怎么在这?”

顾济世抓住她的皓腕将她拉到边上,却不料惜春一个吃痛,双肩不由耸起,“啊——”

“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男子赶忙松手,视线从她闪躲的眼神中落在惜春两手上,“这……你的手怎么会这样?”

“没事。”惜春缩了缩手,只见原先白皙的掌心内竟镶着几片瓷片,顾济世见状,脸色不由暗沉下去,“还说没事,是不是你又得罪了那新夫人?”

惜春只是摇了下头便要离开,顾济世见状,忙用力将她拉回来,“去医善堂,我给你包扎下。”

“不用了,我回去自己涂点药膏就没事了。”惜春挣扎再三,却抵不过对方的力气,只得被顾济世一路拉往医善堂。

另一侧角落内,尚云望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撤下嘴,她两手环在胸前,嘴角轻勾。

“映月——”

施大娘见她回来,忙上前道,“李府需要些新鲜的蔬菜,施夜不在,你帮大娘送去吧。”

“好,”映月轻挽起袖子,见蔬菜已经装上板车,她双手熟练地推动扶手”,我去去就回。”

李府就在这条街上不远,据说这府内的主人原先还是个当官的,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就辞了官,来到这个穷乡僻壤隐居起来。

映月没过多久就来到李府的后院,负责采买的人已经在那候着,见她过来,忙招呼几人将板车上的蔬菜卸下来,“你可算是来了,今天我们府上有贵客,差点就误了时辰。”

“路上耽搁了些时间,”映月帮忙将东西搬下来,“不好意思,李婶。”

“嘿,只要不误事就成,”被唤作李婶的妇人爽朗笑道,并将映月拉到一边,“你在这先别回去,等下府上宴席散了,带些好吃的回去。”

“不了,李婶,”映月摆摆手,“你老是这么照顾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你这姑娘.”李婶似有嗔怪,压低声音道,“我和施大娘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听我的,呆在这,正好今晚缺个人手,你也给李婶帮帮忙成不?”

“那成,有什么事,李婶你尽管吩咐。”

“这才对嘛。”李婶笑着将双手在围兜上擦拭几下,示意几人将板车上的蔬菜搬入厨房后,就忙活开了。

后院内不一会就挤满了人,穿棱在这不大的空间内,映月见那些丫鬟各个面若桃花,窃窃和语,也不知这李府要宴请的是何人物,竟有如此大的排场。

李婶出来的时候就见映月站在廊檐下左右张望,她几步上前,将一个果盘交到她手里,“那些个丫鬟磨磨蹭蹭的还不来,映月,你将这果盘拿到前院去,交给管家手里就行。”

映月轻应了一声,两手便小心翼翼端着那果盘走出后院,李府并不算很大,简朴的风格,看来主人并不喜欢铺张浪费。她循着鹅卵石的小路来到前厅,刚走没几步,就见几名丫鬟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老爷今儿宴请的,好像是位王爷。”

“是吗?哪个王爷,嗨,管家也真是的,都不让我们进去,要不然啊,就算是看一眼也好啊。”

映月不以为然,刚越过几人身后,就听得一阵声音小心翼翼说道,“刚才我就站在大门口,王爷下马的时候我虽然低着头,可是却瞅见了个背影。”

“哦?”有人好奇声阵阵,“长的怎样,可是俊朗非凡?”

“你当我是透视眼那!”那名丫鬟嘟起嘴,见身边诸人均黯下神色,这才得意洋洋道,“不过我看见他的头发,是银色的。”

映月跨出去的脚步突然顿住,后背咻地僵硬,连手里的果盘也在抖个不停。

“银色的?”另外几名丫鬟惊呼连连,“你瞎说,谁的头发能长成那样,又不是妖怪。”

先前那名丫鬟犹在争辩,映月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般迈开了步子,天底下,除了玄烨,谁还能有那一头如此张扬的银丝呢?她站在楼梯下方,双腿像是灌了铅般,再也抬不起来。

头顶上,一种被盯视的压迫感令她猛地抬头,映月眼眸微暗,藏不住瞳仁内的吃惊,她一个侧身将果盘放在木阶上,转身便要离开。

走出去才不过几步,就听得女子的声音凛冽传来,“站住。”话音刚落,一袭白色的身影便已拦住了映月的去路。四目相接,她们早已认出了对方,阿蛟握紧手里的长鞭,“没想到,会在这遇上。”

“你想怎样?”映月冷静自持,抬了抬眼皮。

“我们搜遍了整个京城,原来你躲在这。”阿蛟睨着映月越渐消瘦的小脸,话里的语气,分不清喜怒。

“我也没想过会在这遇上你。”映月旋过身,视线穿过拼接整齐的地板,撇向二楼方向,正厅外,管家毕恭毕敬站在门口,想必,里面就是李老爷同玄烨了。

“没有想到,主子竟养了一匹狼在身边。”阿蛟微眯起双眼,眼锋处,已能见到隐现出来的杀机。

映月并不想与她多作纠缠,身子绕过她便要离开,却不料阿蛟伸手一挡,竟拉住了映月的袖子。

“要是想拆穿我身份的话,你方才便已经将他唤来了。”映月手腕灵巧地扭动下,挣开了阿蛟的钳制。

“既然要逃开,为何不索性走得远远的?”阿蛟的声音充满讥讽,她疾步上前,再度挡住映月的去路。

“你不过是他的手下,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映月不由拔高音调,两眼变得犀利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和你打一架。”阿蛟嘴角轻勾起,握着长鞭的右手越发收拢。

映月但笑不语,同她擦肩而过,“可若是在这打的话,势必会将他招来。”

阿蛟睇着她的背影,手中长鞭蛰伏不动,却随时有出击的可能,“今后,主子的身边只有我,最后一次的伤痛,永远都没有这个可能!”

映月站住脚步,那愈合的伤口,像是被再度撕裂般,隐隐作疼,明明就在眼前,明明留有眷恋,却真的回不去了。

她不能回头。

“阿蛟。”就在二人僵持时,只听得男子的声音漠然传来,映月陡的大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蛟急忙轻应一声,“属下在。”

映月单手抚在肩头,她转过身去,只见二楼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她想也不想地闪身避开,藏在了楼梯边上的铜柱后。

“你到楼下做什么?”玄烨脚踩着木质地板上前,居高临下问道。

阿蛟不动声色地瞥向映月,面纱下的菱唇微抿起,她收回视线,“回主子,属下想在这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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